愛的眷戀

讀林子《愛者的世界》

所想到的衝破牢籠的十四行詩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女詩人林子憑她在五十年代寫的一組十四行詩《給他》而聞名大陸詩壇,並於1981年榮獲“1979-1980年全國中、青年詩人優秀詩作獎”。

 《給他》以大膽而清純,樸實而又細膩的筆調,抒發了青年女子內心純真的愛的世界和勇敢追求,像一股清涼甘甜的山泉,沁入人們的心田,令人眼睛一亮。據說組詩發表前後,有不少男女青年紛紛傳抄,有些還把它作為自己愛的誓言。不少詩家和文學評論家都給予了很好的肯定。這是因為當時大陸“十年浩劫”剛剛結束不久,那種否定人性、扼殺人性的“萬馬齊喑”的可悲和恐怖剛剛有所解除,人們久旱逢春雨一樣,如饑似渴地尋覓久已銷聲匿跡的精神食糧。就像不久前剛去世的葡萄牙著名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薩拉馬戈說的:“精神對文學的需要,就如同嘴需要麵包”一樣。正因為這樣,《給他》很快獲得了人們的認同並具有了時代的意義。

 收錄在林子最新著作《愛者的世界》一書中的組詩《給他》共廿一首,前十一首為第一輯,寫於五十年代末的青年時代,那時愛火初燃,激情澎湃,熱烈而又大膽,把熱戀中的少女情懷和美好憧憬,表現得淋漓盡致。第二輯選十首,寫於1979-1983年,這時作者已進入中年,飽經了時代憂患和世事滄桑,詩情更趨於平實和理性,從少女的愛得熱烈到中年人的愛得深沉,就像那“大海的波濤漸漸平息”,但是“在那靜靜的水面底下,藏著深深的深深的島嶼。”作者更描繪了人生最後的歸宿,寄託了堅貞不移的愛情和豁達的胸懷。

 作者借用發源於西方的十四行詩的格式作為詩的載體,一方面固然是作者青少年時代受到勃郎寧夫人十四行詩的影響甚深;另外十四行一首詩,有足夠的篇幅容納作者對內心世界的表述,可以更細膩、更委婉,更奔放,於是也就更真實和動人。例如作者在每一首詩堣@般都有一到兩個轉折,或是把詩的意象更上一層,或是正反對照相映,使詩的內涵更充實和細膩,更感人。然而十四行詩只是一種格式,最重要的還在於詩的內涵、意象和意境。就像清代著名文學評論家袁枚在《隨園詩話》中所提倡的“詩在骨不在格”和“詩重其性情”,顯然,作者是以自己的真情和愛感動萬千讀者的。

一片冰心在散文

 書中還收錄了十篇散文,是作者中年以後的作品,對人生、對社會有著更深刻的思考和感悟,尤其是對親情和友情的描述和感慨甚為動人。

 作為女詩人,林子的散文充滿了感性和細膩,有不少感人的描述。如《冬天的故事》媃g揚那個從南方來的年青補鞋匠的樸實和敬業精神,“一片潔白的雪地上,他的側影,﹔像一座浮雕……。在《隔代人》媢d細無遺地記述了祖孫倆的相依和天倫之樂,洋溢著對新生命無盡的愛和由此產生的對人的生命的思悟:“怎麼可以不珍惜生命呢?又怎麼可以不珍惜一代代生命之間連綿不絕的愛的給予和回報呢?!”在《親思》中歌頌了母親的偉大和子女的盡孝“與其致哀於身後,何不盡孝於生前”。

 在她的散文中,人們會不時為那精彩的詩的語言所感染而讚歎。在《花骸》堙A她是這樣寫書桌上那一束殘菊的:“它已十分憔悴,卻依舊矜持地挺立。我凝視著花瓶底座的白盤上,那一抹溢出的水漬,彷彿是它惜別的淚痕。我不由得心旌搖盪起來……讀到這堙A任是無情也動人啊。

 在《驀然回首時》,詩人對自己三十多年的詩歌創作進行了小結,從“什麼是詩”到詩必須是“發自內心的真切感受”;從“沒有人能使你成為詩人,除了你自己!”“寫詩,是一種生命的享受”。最後領悟到:“要用詩人的靈魂,去鑄造詩的靈魂”。這一切,給人們以真切和睿智,啟迪和受用無窮。

 林子是較早成名的女詩人,但我對她並不熟悉。她早年生活和讀書在雲南,工作時在東北,後來移居香港。在今年一次慶祝香港文學促進協會成立25周年的聚會上,我慕名向她索取近作,她爽快地答應了,並很快把“新紀元香港作家文叢”之一的《愛者的世界》郵寄給我,這使我很感動。在她的名片上印著這樣一句話(詩):“愛是人類對於世界的唯一眷戀”。有雲貴高原和白山黑水為證!有香江的山和海為證!有她的詩和她的文字為證!

 

             2010710 -20日披刊於香港《文學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