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汪其飛賞析

 

月色蒼涼之後的疼痛

 

芳竹詩歌簡讀

 

    與詩人芳竹相遇是上帝賜予的禮物,是偶然中的必然,註定,我要用一生來珍惜這份異國緣。記得“美國文明之父”愛默生說過,偉大的詩歌必來自於偉大的心靈。這是我讀芳竹詩時瞬間產生的感覺。在她的心靈世界裡,我們感受到了一位女性對世界、生命、青春、自然別樣的詠嘆,她的溫柔與憐憫,快樂與憂傷,寬容與釋然,構成了詩中殘缺而完整的世界。讀她的詩,我不由想起那首著名的詩:永恆之女性,引領我們上升。

 

  “我們都是在風裡行走的人,不被時間所傷,就被物質所愛”。這是我朋友曾寫給我的一首詩中的句子。是啊,時間在不斷地塑造我們的同時,又不斷地傷害著我們,彷彿是命運的捉弄。對於時間的詠嘆,芳竹卻有著異樣的見解:

 

    時光

    我在生命的岩石上望見你

    看你溫情而又美麗地

    擊碎星辰

    就這樣在仰望的瞬間

    被你灼傷  在痛苦的中心

    所有的智慧都泡沫般散去

    我是條缺水的魚

 

    時光

    讓我緘默的雪山

    那溫暖之下肅穆的輪迴

    鳥兒的眼睛  花朵的翅膀

    櫻桃的笑語還有散落的水晶

    在三月的微風裡

    雪水流成星象

    天空的意象裡滿是褪色的胭脂

 

    時光

    一種行走的願望

    一種收割的善良

    一種前撲後繼的跌落和光芒

    在一種氤氳繚繞的靜默裡

    我要種一片自由的時光

          ——《我要種一片自由的時光》

 

    在詩人心中,時光給她帶來了美好的嚮往和憧憬,她也對美好的時光充滿了期待。在時光裡行走,感到別樣的愜意。然而,時光又有意無意地傷害了她,使她在“仰望的瞬間”被“灼傷”,以致“所有的智慧都泡沫般散去”。然而,在時光的籠罩中,詩人並沒有跌倒,而是以一種釋然的心態與時光對峙,並為自己“種下一片自由的時光”。

    最讓我感佩的是,芳竹的內心始終住著一位仙女,她對世界和自然充滿著溫情和愛意,並將這份愛傳遞到每一位讀者的心中。

 

    清晨是一顆露珠

    輕踏在我的額際

    多麼清涼而溫柔的舞蹈

    世界是一場巨大的幸福

    我是一株生生不息的翠綠

    看見無數美麗而傷感的魚

    期待藍色的翅膀

    期待雨滴裡那顆水晶的心

 

    我是一個長髮女子

    坐在春天的小鎮面朝大海

    那些淡紫的雲朵寫著預言

    魅惑的河流吐著魚香和蓮

    和身體裡的奔跑不期而遇

    那水妖的歌聲挽著霞光

    山崗躍出水面等待花朵

    眺望幸福的人們取下

    枝頭細小的火和雨水

    種下日出和憂傷

 

    詩人居住的小鎮波光鱗鱗

    一只心情的小鳥四海為家            

                ——《詩人經過的小鎮》2014.10.29 奧克蘭

 

    清晨的露珠喚醒了詩人的興緻,這滴露珠凝聚著美和熱愛,從而使詩人開始了一場美麗的心靈之旅。她的內心希望每一片海都是蔚藍的,每一朵雲都是純潔的,每一次的日岀和日落都沒有憂傷,最後,她希望在一個詩意的小鎮讓思緒蕩漾,感動中,詩人渴望變成一只小鳥去世界巡遊。

    讀後,我的心靈也似被這清澈的泉水洗滌過,她使我們的精神更接近那份純粹和高尚,讓我們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更加美好的想像。

    詩人聶魯達說過,作家在自己的作品完成之後,他的使命就已完成,而其作品也已不再屬於他了(大意)。

    我想,就讀者而言,他有誤讀的權力,就像對海子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一樣,有人從中讀岀了快樂和幸福,而有人從中讀岀憂傷和痛苦。誤讀也是一種美麗,也是作家與讀者心靈的交流。我的一位詩友也曾說過,欣賞一首好詩,需要的不僅僅是靈氣和智慧,更需要的是生命的體驗和心靈的契合,以得到靈魂的呼應和共鳴。

    芳竹的那些來自心靈深處的詩,恰恰契合了我的靈魂,她總是在看似不經意間擊中我心裡那個柔軟的部位,讓人情堪難抑。

 

    這是我獨自打開的天空

    夢幻的花朵  潔白地吹拂著田野

    直到那一枚永遠地嵌在我的額際

    直到月光細碎揚揚褪不去憂傷的神情

 

    那一季中的那一夜  那一只懷念的灰鳥

    羸弱而疲倦的祝福

    是怎樣熱愛的天空懸掛著月的恩澤

    是怎樣相思的土地覆蓋著雪的思想

 

    讓我飛升到天際吧  被雪餵養的孩子

    將上天慈愛的花朵一一親吻

    多麼美妙  月光映著雪的舞姿

    看歲月在風中吹拂  疾馳

    最美  最澀的日子是日出和日落

    鄉愁竟是那樣茫然而一觸即痛的愁

    在淚的花朵裡將月光擦得亮亮  

               ——《雪  以及懷念》

 

    詩人所熱愛的這個世界是多麼美好,她散發著女性特有的溫情和慈愛的光芒。對於那曾經的苦難,詩人一直隱忍著,她就像個孤獨的泅渡者,滄桑之後,仍還給世界一顆赤子之心。

    是啊,只有疼痛的生命,才能學會如何與命運周旋,才能時時聆聽到上帝的語言,才能夠“將上天慈愛的花朵一一親吻”。

    帕斯捷爾納克曾形象地將生活比作“我的姐妹”,在生活的“親人們”面前,他對所熱愛的世界也有了別樣的情懷。他在一封給茨維塔耶娃的信中說:“我愛這個世界,我想一口呑下它,我的心跳常常會因諸如此類的願望而加速……我早就擁抱和哀悼過它了”。這裡我忍不住地將芳竹的這首詠嘆大地和雪的詩抄錄下來:

     

    雪中  我寫著長長的一封信

    從夏日的草莓到失手的花瓶

    從相愛的昨天到放逐的淚水

    我看見每一片雪都是我的靈魂

 

    雪  被一朵朵放在心上

    在冰冷的燃燒中我看見心碎的月亮

    誰的容顏在哭泣中美麗

    誰的夜曲像菊花一樣散落

    今夜  這又重又硬的雪

    命運一樣擊中且灼傷了我

 

    雪  落在夢的四周是一場虛無

    這之前的明艷和果實都去了哪裡

    我回望的世界滿是嘆息和涼意

    是誰在落雪之前

    就開始仰望天空

    又在落雪之後

    被憂鬱深深地掩埋

                    ——《一夜的落雪》

 

    是的,正如狄金森所說,每個人的內心都住著一座秘密的花園。在詩人芳竹的“花園”裡,我們看到了“夢想的魚”,“花朵的翅膀”,“傳遞著幸福葉片的飛鳥”……這一切使她有了“月色蒼涼之後的疼痛”。而這樣的疼痛,又喚醒了我日漸沉淪的心。在此,我不由自主再次想起那首著名的詩:永恆之女性,引領我們上昇。

 

                                                    201581日晚

 

附: 【詩人簡介】

孟芳竹,新西蘭華裔詩人、畫家、媒體人。1999年底移居新西蘭,畢業於新西蘭曼奴考理工學院信息和通信技術專業。新西蘭華人之聲電台《芳竹時間》節目主持人。十七歲開始寫詩和發表作品,作品散見於大陸、台灣、香港、新西蘭、澳洲、美國、新加坡、越南等地的刊物和網絡上,作品被收入多種文集,多次出席國際華文詩人筆會。著有詩集《玫瑰冷飲》、《美麗是緣》(合集)、《把相思打開》20012013起在新西蘭中文先驅報開設《孟芳竹的詩》詩歌專欄。在多元文化的語境中堅持華語寫作、追求詩歌語言的純淨度,始終認為詩歌與人應該自然天成,詩歌來自詩意的心靈。而對於繪畫,是靈魂接觸和抒情這個世界的另外一種的方式,這其間有無限的音樂、熱愛和自由。

 

【解讀者簡介】

汪其飛,英語語言文學學士,熱愛詩歌,《星星》詩刊圖書出版中心外聘編輯,“詩聲音”公眾微信平台總策劃,詩歌解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