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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西見聞
當城市裏的居民還在忙著互相拜年，家家戶戶歡慶新春，街頭巷尾舞獅舞龍，鑼鼓喧天之際，同奈省春祿縣春西社的老百姓早已恢復正常的勞動生活。 大年初五，即將復課的春西越華民立小學默默迎來第七年生涯。春節前夕，校董會拖欠老師的年終薪資七百多萬元，幸好在胡志明市熱衷民族教育人士的協助下，難關得以渡過，但面對眼前坎坷的去路，春西校董還有太多的事要辦。 辦學實在太辛苦了！ 春西有三千戶居民，其中華人有九百多戶，大都是七十年代末從外地遷來墾荒種地的。這些年來，日子有了著落，但孩子們的唸書識字卻是長期縈繞在鄉親們心坎深處的大問題。1990年，鄰社保平越華民立中小學成立，於是春西、春保、保平一帶的華人子弟開始了他們的文化之旅。年過不惑的春西社黃校董告訴我們，從春西到保平要走好幾里紅泥路，旱天塵土撲面，隔三尺不見人，雨天佈滿泥濘，很容易滑倒，好些孩子還要涉溪爬坡，所以有必要在春西開辦一間小學，讓孩子們少走些路，讓家長們少花些接送的時間。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春西越華民立小學這塊地過去是美軍營地，1975年後由一家范姓居民佔用。1994年，京族人范先生主動將地轉讓給華人同胞建立學校。校舍經1997年再度重建，現有六間課室，學生四百多名，校委、教師共十位。校董們說，當年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滿以爲把校舍蓋好了、老師請來了，便一切就緒。然而，自那時起，問題接踵而來﹕經費始終窮追不捨。這裏的越華居民靠種咖啡、腰果爲業，學校收入靠學費，每個學生每年收二十八萬元，莊稼不是每年都有好收成，還要經過收購商這一手，豐收年也不見得會賣到好價錢，好多家長實在交不出學費；校董們爲校務、爲動員學齡兒童上學而奔波的費用都是自掏腰包，當年墾荒時生下的孩子，如今已到了娶嫁年齡，還要分房分地……實在沒法子再拿出錢來。前些年，有位家在胡志明市的顔先生，趁公務之便，拉了幾位外商跑到春西去，弄了一筆經費，然這樣的事並不可能長期搞下去。好多學生交不起學費，校方還是儘量不讓孩子們失學，儘管如此，許多家長礙於情面，還是把孩子留在家裏，要不，這間學校的實際學生少說也有六百名。 坐在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校務處裏，窗外是一片坡地，地上長滿咖啡樹，樹上正開著耀眼的白花，同地上紅紅的土地相輝映。這花白得像本地不太識字的辦學者的心靈一樣純潔無暇，這土地像他們身體中澎湃的熱血一般殷紅壯實。他們在許多年刻苦奮鬥求生的磨練下，在日子開始過得好一些的時候，並沒有應運産生奢侈的欲望。他們只有一種最樸實的心願：讓孩子們學習文化、讀越文也要讀華文，讓下一代日子過得更充實、美好。僅此，但行之極爲不易。他們之中有好些人，七年來長期爲校務四處奔跑，莊稼交給妻子，家務交給妻子，老人孩子交給妻子，弄得家不成家；偶爾見到妻子農事忙不過來，想幫一手，農務卻早已生疏，竟然越幫越亂。他們來自國土上許多不同的地方，彼此依靠家鄉土話維繫情感，憑著執著的信念去創辦學校，去共同搞一門不能生財卻惹來滿身困擾的業務。他們是最明智的投資者，把有限的財力投在無限值的事業中，雖然艱苦備嘗，有時拮据難堪，但他們教會我們懂得怎樣用錢，也提醒世人這間建立在山坳中的學校的存在。 辦學很苦，但春西人的興學精神值得敬佩，值得讚揚，值得學習，值得大家關心和幫助。 （寫在2001-辛巳春節第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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