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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磨漆畫
最近一次舉家北遷令我擁有好多個捨不得棄之但又暫時沒勇氣整理的紙箱。爲了找一本舊書,又落到非找不可的地步才逼我打開它們,卻因此找出一幅年代久遠的磨漆畫。 說它久遠其實還不夠二十年,但它確實來自另一個年代另一種生活境界,同現實生活大相徑庭。18X24的黑底木板上繪著一條樹枝兩隻金色的鳳凰,手工很粗糙,非常普通,而且沒有上下款,是一對朋友送給我的結婚禮物。 那個年代,每個人都默默地幹自己的活兒,進修、提拔、漲工資、住房安排等一切都有程式,按既定物件既定方針循序漸進,大多數人都不爭取,不是不想,只是沒必要而且沒輪到你要也要不得,因此日子過得很鬆散,但也平靜寫意。唯一表現爭氣的是肚子,每時每刻都在醞釀分配必需品發補貼金的浪潮。人越是貧窮反而越不想去積攢,至少我們“西部人”如此。當今白領有的一個月工資就能買到一部摩托車,最低也就三五個月吧。那時候,積攢五年也未必成什麽氣候,所以生活也就很乾脆地省去憧憬,從而免掉諸多煩惱。這風氣在婚禮上尤爲明顯,受邀請方能力多少就送多少,沒有約定俗成的份額,其實邀請方早已做好義無反顧的心理準備,更不會在洞房花燭夜後逐個登記以便於將來對等回報。因此,這塊沒有落款的磨漆畫就這樣“非常西部”地歸屬於我。 即使沒有落款,但我永遠清楚記得送禮的那對朋友。他們比我們早幾年投奔城市,彼此之間一年還見上三兩次面。前幾年,女的患上絕症死去,留下男的自己撫養孩子,大城市待不下去又往西部撤退。事過境遷,人事蕭條,只有這幅磨漆畫,幾許歲月藏在紙箱�堙A仍然完好如初。 我將磨漆畫掛在床頭,每晚入睡前都看上一眼,重溫隱藏在它後面那段無所事事卻真正無憂無慮無所牽掛的日子。
(堤岸2004/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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