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念

 

陽臺上用鋅板加蓋的弧形頂蓬,惟恐無處晾衣的預防措施,想不到就迎來第一陣雨。

劈嚦啪啦的雨聲竟把我攪得心不安寧。究竟好久沒聽到這陌生又似熟悉的聲音了,已無從記憶。人,老是在奔波、忙碌、滿足,然後再追求,又忙碌地不斷“上進”中過日子,連許多原本非常熟悉的感受,若不經偶然的啓發,或許會在充斥工務與應酬的腦海�堣F無痕跡?幸喜對雨,我還有重識的機會。

孩提時代的雨,是打在鄉間茅屋簷上的,那聲音跟打在鋅板上有點兒相似,只是更沈穩、更結實。每逢雨夜,入睡前總愛凝視窗外,想像童話故事中的狼,會不會趁雨躲在芭蕉樹下,等著捉小豬……“夜深了!睡覺吧,明天再說。”每次,等得母親重復故事�媟揧搮鴾p明說的那句話,我才依依不捨地上床,而心�媮`惦念著窗外的情景,既覺恐怖,又感到好奇,卻又極其矛盾地産生一絲親切感……。

這些年遷到城市,住的是洋房,出門有汽車。現代汽車都有冷氣,車窗關得密實。車子行在鬧市,什麽聲音都聽不到,只看到窗外的人指手劃腳,點頭搖頭,像看默片一樣。洋房是鋼筋水泥建築,很堅固,下雨不漏水,更聽不到雨聲。近年又聽說空氣污染很嚴重,城市綠化面積又不夠,灰塵又多,便全部改裝玻璃門窗,加上空調,既防塵又可納涼,於是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

也許應該感謝我家的“人滿之患”,因而有了陽臺上的“遮天蓋”,一家人的衣服有地方晾乾,也令我感到雨的具體存在。此刻沒帶雨衣的行人如果不反對的話,我衷心希望天再降一場更大更長的雨,好讓我今夜再次回到故鄉的小茅屋,回到窗外的芭蕉樹下,看看那只狼來了麽?

 

(1997年3月於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