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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在東川
很多年以前，常聽人們說﹕“吃在東川，真好！” 二十八年前，一九七三年，我跟隨父母親來到東川，開始了往後的二十二年生涯。抵達東川的頭幾天，父親和叔叔帶我們到市庭吃晚飯。這裏，白天是布市場，傍晚收檔後，變成熱鬧的飲食區，有粉面、雞飯、碎米飯、粥食、清補涼、仙草、海帶綠豆砂等，應有盡有。我記得，我們光顧最多的是紅燒豬肉鴨蛋碎米飯。賣飯的是一位老婆子，記憶中的她應該六十出頭吧。我們一坐下，她就同父親和叔叔侃起來，原來她賣碎米飯已賣了好幾十年。十多年前，我伯父、父親和叔叔都經常吃她的碎米飯，事隔多年，她和她的飯一直深藏在他們記憶中，而老婆子也能從談話中確認出她多年前的食客。於是她一邊盛飯、切肉切蛋，一邊和父親他們閒聊起從前種種。一餐飯就在這種清淡的氛圍中消化到肚子裏。我有時常想，老婆子真能認出那麽多年前的食客嗎？現在想來，她應該不會很清楚地認出父親他們，但肯定記得某個年代、某段時間曾招呼過某些人，這些人的談吐、職業曾在她腦海裏留下了印象。憑這些印象，他們能在十數年乃至數十年的久違後，在茫茫人海中相互找著。就像我的父輩，在外頭奔波了幾許年，回到老地方，還是愛找老熟人談天，愛吃原來吃過的飯菜。 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沒有光顧東川夜市庭，也很少在外頭吃飯。 終於有一天，我因爲謀生的原因得經常在外邊吃飯了。於是，對“食在東川”這句老話的內涵有了更深入的瞭解和體會。 東川好吃的東西實在不勝枚舉，別地方有的這裏就有﹕北方牛肉粉、美拖粿條、潮州烹豬腳、燉鴨腿面、順化牛肉鮮米粉、海南雞飯、廣東粥……還有數不盡的地方風味食品。之所以彙集這麽豐富的食譜，乃是因爲開埠近三百年來，東川一直是安靖和平的吉祥地，四面八方人士紛紛集聚在此樂土，大家和睦相處、安居樂業，因此形成了多元的飲食文化。它們在保持傳統風味的同時，還相容了各家口味，即使每一樣的口味都不是絕對正宗（或不求正宗吧），但一定能讓最難侍候的食客感到無可挑剔。 然而，自我“重出江湖”和“悟道”以後，卻再也找不到從前那位賣碎米飯的老婆子，茫茫人海，滄桑世事，人生浮沈，或許她已到達永恆的彼岸。現在，她過去的攤位又出現專賣炸雞飯的一家子，什麽時候開始賣，已無從記憶，只知道我愛吃他家的雞飯已十年有餘。賣飯的和食客從來不通姓名，每回看那旺盛的爐火我們深知他生意好做，心裏爲他高興；他看你神采奕奕，相信也能明白你日子過得風流，遂用瀟灑的操刀揮勺動作向你致意。一切在“你好、請坐、點菜、加菜、買單、謝謝”寥寥幾句和殷勤細膩的服務中達到默契。於是吃飯就不單純是喂飽肚子的事了。 去川以來，不覺六年，每每憶及往事，除了母校師友同事，還有一種微妙的感情在催促。於是每次回川，除了作客，總有一回攜妻帶兒上夜市庭雞飯檔，去見一見久別的陌生人，重溫一下久違的氣氛。 （2001年5月於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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