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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與我
從什麼時候起,愛上橙子,已無從記憶。但橙子,深深嵌入我內心,是源有可尋,有依有據,可供一生回憶,雖經風雨洗禮仍歷久彌新。
我愛吃的橙子,絕對不是馳名世界的美國金山橙,那種外衣光鮮,內裡無核的進口品種,早在數十年前伴隨入侵的美軍而揚名。我鍾愛的,只是我國西區六省的地道品種,青皮膚,黃血汁的越南橙子。
這橙子,實在最普通不過… …
那一年,生活困苦,親人各處遠居,一封意想不到的電報把我從二百公里之遙,三番五次轉車,耗去滿天大好陽光,在華燈初上時分趕到外婆病床前。那時,原本瘦小的外婆,已是一副不折不扣的骨架子,只有熠熠生輝的雙眼,讓醫院的六寸光管黯然失色。
我從母親口中得知,是十多年前切除的乳瘤,如今癌細胞擴散,已是生命晚期。外婆十七歲離開中國海南前來越南,六十八年從離鄉背井到堅持生活熱愛生活的土地,八十五年人生旅途,儼然已走到盡頭。記得當時,她手中握著一顆橙子,再普通不過的青皮膚黃血汁橙子,一副愛不釋手的表情,並不時把橙子伸到鼻子努力攝取它的氣味,還反複說,太想吃了,這橙子多香啊,應該很可口,只是,大夫不讓吃,吃下去會馬上死的,可是這橙子實在太香了… 外婆雖然嘴饞,但求生的欲望讓她克制了誘惑。
沒幾天,外婆還是離開人世,那顆經她親吻無數遍的橙子依然留守在病榻,或許它的靈氣它的精神已伴隨外婆奔赴遠方,剩下的只是瘦小的軀殼。
打那時起,橙子於我便更加充滿了難忘的色彩。每年,南部水果飄香時節,每個市庭,都擺滿了青皮膚黃血汁越南橙子,同超市和高級水果專賣店裡充斥的進口橙子相比,它們實在太普通了,簡直是一群未經事故的農村女子,在濃�袸A抹的都市女性群中,顯得有點寒酸,卻極其可親可愛。
每逢此景,我會買幾個,當然是青皮膚黃血汁的越南橙子,帶回家中,學著外婆的舉止,回憶她人生最終時刻最單純最原始的願望。如果當年果敢讓她嚐一口,或許,她不會走得那麼遺憾… … (堤岸2010年6月艷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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