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當我還沉浸於午後如一泓明澄幽深的潭水般的綺夢中時,最初的夏風在空中盤桓,然後溫柔地俯下身子穿過我的窗戶,順便戲弄一下牆角的風鈴,清越瑰麗的鈴聲將我將從夢中拉回到這最初的夏。我有些悻悻然地起身坐於床頭,懊惱於這夏風的魯莽與乖張。

 我不知道這風是打哪個方向吹來。若是從北方吹來,北方的春天剛剛謝去,桃花甚至還在空中打著轉兒零落,她應當帶著些北風的凜冽堅硬還有蜜蜂尾巴上掉落的花粉的味道,但她分明柔軟而潮濕,甚至可以分辨出�堶掛鴾l花在月夜偷偷綻放的香氣,至於潮濕是因為在長滿蘆葦的河邊滯洄還是輕拂過思婦或是怨人迷霧般的眼睛誰又能知曉。若是從西方吹來,她必定要翻越喜馬拉雅山高聳的雪峰,再穿過成都平原那廣袤的莊稼熙攘的街市還有樓上的紅袖,她一定會帶著些雪山的清洌與脂粉的氣息,但她分明暖暖的而且帶著青草淺淺的呼吸。她究竟來自於哪�堙A又要去向何處,是沉溺於安靜的山谷還是歸宿於芭蕉葉子的微微顫動呢?

巷子�堛蛦翻k的叫賣聲悠揚而綿長,我聽到孩子們歡快的腳步。賣花的老嫗坐在巷口,那些散發出幽香的有著細長花瓣的琥珀色光澤的小花被編成一串一串的,我一直弄不清這是梔子花還是茉莉花。

夕陽落在巷子�堙A梅雨的胚胎在空中孕育,這初夏的黃昏自然而唯美。

 

                2010.8月寄自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