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居懷舊篇之十


●搭船過新加坡  轉機飛加拿大

 


過了中秋,很快九月的重陽節就要到了。我們在翁吉營暫住等船期,也有一段時間了。每天對著雲天碧海,遠處沙鷗;燕雁縱橫,南來北往。無憂無慮地融入大自然的懷抱,享受著從未有過的悠閒,當然滿懷舒暢。但想到不久就要遠赴加拿大,一個連作夢也想不到的陌生地方,禁不住心�埵麻I忐忑不安!隨口就吟出了流傳已久發人深省的著名詩句:

     人生到處知何似?恰似飛鴻蹈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顧東西!

到了十月的下旬,也就是九月重陽的前幾天,我們部份人接到通知,過兩天會乘船前往新加坡,再轉機飛往加拿大。消息傳出,馬上全營哄動,大家都前來祝賀。那些還沒有船期的船友,更是滿臉羨慕之情...。起程時,很多人都到了碼頭相送;有感於大家的依依不捨,登船後我寫了下面這首詩:

       
己未九月初四日赴星轉加  留別印尼諸難友(1979)
      偶然萍聚又分離,正值秋深菊放時。逐浪千潯逃性命,攄懷一卷託書詩。

      檳榔島上留鴻爪,翁吉營邊踏雪泥。此去加邦珍重別,揚巾揮手更依依。

我們是十月廿四日傍晚時分,被安排乘船過新加坡的。坐在渡海的輪船上,趁著夕陽的餘暉,遙望著對岸遠處一列列灰濛濛矗立著的石碑,狐疑著對岸的墳場,為什麼會這麼寬廣綿延?石碑為什麼又這樣整齊的高聳直立...?到了輪船越駛越近,景象也越來越清晰的時候,再抬頭放眼看清楚,原來不是什麼墳場石碑,而是一幢幢矗立的高樓大廈,整齊排列在對岸的海岸線上...。噢!走出來看世界的眼光真是不一樣,我算是長見識了!

上得岸來,坐上為我們準備好的大巴士,經過碼頭附近的小市區,直往機場駛去。雖然只是走馬看花,又如曇花一現般的瀏覽了一眼,也覺得市街整潔有序,印象甚深。到了機場,更令我們瞠目結舌,候機大樓寬敞宏偉,設備齊全,當年南越西貢的新山一機場,相信難望其項背!

我們這班獲准移民到第三國的船民,一切出入境手續都有專人幫忙辦理,不用自己勞心。在候機室等待到了午夜,還沒輪到我們登機。我和超武閒著無聊,翻看著電話站供應的用戶人名和電話號碼目錄,一個顯赫的名字呈現在眼前:--黃金枝--,啊!她不是堤岸光中堂多加團契的資深團長嗎?原來她移民到了新加坡喔!噢!不對...,下面還有幾個同名同姓,但不同地址不同電話號碼的黃金枝,零散的排列著...。到底誰才是我們認識的黃金枝呢?現在已過了午夜時分,總不能每個號碼都打去騷擾人家吧?而且,我們還不知道她是否已移民到了新加坡呢?想著想著...最後還是放棄了打電話的念頭!

好不容易才輪到我們登上了飛機,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坐飛機,一切對我來說都是新鮮。更開心的是,我和超武被安排坐在機翼附近的臨窗坐位,可以清楚看到飛機升降時,機翼上小附件的伸展與收縮...,真令我又長見識了。

飛機開動,直上雲霄!放眼機窗之外,望著雲層變幻,忽而嘯聚成岫,忽而幻變成虹...。從空中俯瞰,群島縱橫,遠處山巒起伏,綠洲一片;真是島洲分明。但是到了汪洋一片的區域,那�媮椄O海,那�堣S改稱洋了呢?那可就分不出來嘍!

我們待在機上已經好幾個鐘頭了,忽聽空中小姐廣播說,飛機要暫降阿曼機場小休加油。事後我問過一位同機有見識的乘客,他說:阿曼是沙烏地阿拉伯成員國之一,在埃及東南部。飛機只是小駐加油,大家是不能下機的;下一站還會停駐英倫群島的蘇格蘭,同樣是小駐加油,大家還是不能下機的。我靈機一動,馬上寫了一首詩:

                 由星赴加機上作(1979)
     凌空振翼快平生,萬水千山照眼迎。洋海于今消界限,島洲仍舊見分明。

     佇看變幻雲成岫,靜聽依稀霧作聲。小駐阿文蘇格藺,一觀歐陸暢遊情。

                      (蘇格藺即蘇格蘭,藺讀去聲。)

飛機飛行了一天一夜,期間停留過兩個地方,每次一兩個鐘頭或兩三個鐘頭,我也記不清楚了?都是小休加油,我們是不被允許下機的。好不容易終於到達了加拿大,在魁北克省蒙特婁(滿地可)國際機場著陸。當時已是十月底,北地的天氣已經轉寒,航空公司安排我們,直接從機艙通過曲折轉接的甬道,直達機場候機大樓,不需要從飛機走下機梯,再經過露天的機場跑道,才能進入候機大樓,避免了受到寒凍之苦。當時大家都感受到加拿大政府的人道週到,卻不知這是他們一貫的作法,下機時不用機梯,而是通過接駁的通道直達候機大樓,真是又長見識了。

我們從越南到馬來西亞,再到印尼,又經過新加坡來加拿大,每天計時算日的方式,都是沿用亞洲的時日計算。我一直認為:我們到達加拿大那天是十月廿六日,正是越南共和國的國慶日,(解放後的國慶日卻是九月二日),沒想到我入境黃紙上的入境日期,卻寫著是1979年10月25日?原來根據東西半球日照的先後,北美洲和亞洲的時差,大概是十二個鐘頭左右,也就是說:北美洲還是晚上的時候,亞洲地區卻已經是翌日的早晨。這又令我這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再長見識了。

                          
脫稿于2015.4.12 烈治文山蝸居

                           2015.5.28 寄給風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