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居懷舊篇之十三

 欣 先母來加團聚  哀 超武辭塵安息

   

    我和超武來多市初期，都是在餐館工作，秀錦則在家照顧兩名兒女，做全職家庭主婦。後來超武考到了調酒師執照，就轉到另一家餐廳的酒水部當調酒師。他為了要考上加拿大的大學，就有計劃的調整工作時間，先進入多市有名的學府Jarvis Collegeate，選修第十三班之必要科目，湊夠學分後，就投考約克大學York University商學系，獲錄取進修一年級，他又調整工作時間為晚班，以利日間上課聽講。在這之前，他已辦理好申請  先母來加團聚的手續，經過一番的周旋折騰，

先母終於在一九八三年三月三日，從越南來到了多倫多，大家見面非常歡喜，一堂團聚，感謝

主恩豐盛！

    據  先母說：她留守在越南的那段日子，就靠在家門前擺小攤子維持生計，一些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好在我和超武，不時會寄一點錢和藥物回去，  先母接到藥物後，就拿去變賣，據說很受歡迎。因為當時百物騰貴，尤缺西藥，所以我們寄回去的那些藥物，也能換來一些錢，補貼生活所需。感謝  主的保守，三年多來，  先母身體都很健康，與街坊鄰里相處得也不錯，大家守望相助，日子就是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了。直到接到通知，她已被擔保移民去加拿大了，又獲得教會弟兄曾民治和他大舅子張先生的幫忙，奔走打點一切；啟程之日，大批街坊和教會兄姊，都到新山一機場送行，十分熱鬧，感謝  神恩帶領。

    來多初期，  先母是與我同住，後來搬到超武租住的柏文單位，與超武同住。我們每個主日，都有參加活水福音堂的主日崇拜，高梓良傳道對人很好，常常親自擔任接送的工作。在這期間，活水堂很注重從越南來的難民，到處尋找邀請他們到活水堂來聚會，其中有後來也從越南移民多倫多的曾民治弟兄一家，馬桂豪、楊德文、吳文傑、陸麗霞、陸麗蓉、陸適夫婦、佘慧君、梁錦昌夫婦．．．等，還有前越南光中堂的司琴彭金碧姊妹母女，也來幫忙每週主日崇拜的司琴事奉。我們本屬舊識，他鄉遇故知，情誼當然更加親切。來活水堂聚會的人數，也從起初的二十多人，慢慢增長到四、五十人，感謝  主！

    曾民治弟兄的丈母娘張陳長定姊妹，和  先母的感情很好，八四年她在渥太華Otawa娶兒媳婦，誠邀我們前去吃喜酒。我和超武陪侍  先母應邀赴宴，並在她家裏住了兩天，再轉往Montreal滿地可市探望表哥陳銳一家。他媽媽陳鍾氏是  先母的長嫂，年前隨兒媳孫兒們移民加拿大後，定居於滿地可市，這次去看她是因為她中了風，住在療養院裏已有一段時間了。見面時她非常激動，執著  先母的手不放，很久才回復平靜。這次是  先母來加後的第一次外遊，我和超武陪侍在側，大家都很開心愉快！

    天有不測風雲，平地一聲雷，在八五年的年頭，超武突然病倒入院，被診斷為胃癌，已經擴散，要馬上開刀！噢！上帝！為什麼會這樣？超武一向身體健康，甚少生病，更加少去看醫生，所以他來加多年，還沒有一位正式的家庭醫生。人家說他像鐵條人，一點不錯，他從不言倦，也不怕吃苦，一旦決定了做某事，雖有困難險阻，也一往直前，毫不退縮。他在越時，曾經因為逃伍而餓了幾天肚子，又因為偷渡而被關牢獄，但他從不更改心志，一直想著怎樣去完成願望，以底於成。他就是這麼堅強的一個好漢子，怎麼會有病來磨呀？

    更不幸的事情跟著發生了！消息傳來，為超武開刀的主治醫生說：開刀後，發現癌細胞已經漫延到身體的其他器官，很難全部割除，只能取消手術，把割口重新縫合，送回病房服用藥物治療。又說：他可能只有一個月的生命，有時間多些陪他吧！

    我來加多年，領受  神的恩典極多，遭受的困難試煉也不少。其中使我受打擊最重的，要算這次超武只有一個月生命的壞消息！當時他正在約克大學修讀商業管理系，有一大堆的計劃，遠大的願景，前途一片光明。卻突然被診斷患上末期胃癌，而且會在一個月內就要離開世界，一切的希望都幻滅了！當時我真的不能接受，因我對超武的期望極深，所以打擊特重！

    超武篤信基督，忠信誠實，一直都是實事求是，自力更生；縱曾失業，卻從來未申領過失業金。當他聽到這個壞消息後，不但沒有怨憤，反而將一切交托  父神，無怨無悔。我探望他時，遠遠見他扶著有輪的注射液金屬架在走廊行走的背影，不禁想起中學時唸過的朱自清寫的「背影」一文，內心另有一番感受。

    一九八五年二月十四日，那天是情人節。早上九點多近十點鐘的時候，我正準備上班，忽然接到醫院的電話，說超武已經走了！我趕到醫院時，  先母已坐在那裏等候；她老人家每天一早，都會從超武的住處，自行前往醫院陪超武。她告訴我：超武大概是九點三刻走的，走時很安詳。醫護人員等我到了之後，才把超武遺體移送往殮房。

    我致電高梓良傳道，想請他幫忙辦超武的後事，不想他卻因事去了美國。彭金碧姊妹提議找黃可順牧師幫忙，黃牧師就是我初來多市時，去聚會的華人浸信會的主任牧師。我自從參加了活水福音堂的創堂工作後，很久沒去浸信會聚會了，幸好黃牧師本著主內一家的精神，接到電話後，馬上開車過來，載我去找墓地、選棺木、訂殯儀館……。當時選定的墓地是在約克墳場，要購買雙人地才能豎立墓碑，如果只是單人墓地，那墓碑只能橫放在草地上。當時徵求過  先母的意見，她同意購買雙人墓地，預留一穴給她老人家。

    高梓良傳道在接到師母的通知後，馬上從美國趕回來，親自主持為超武在二月十九日舉行的安息禮拜。前越南光中堂分堂仁惠堂的黃家旺傳道(後升牧師)，剛來多倫多，也和曾民治弟兄等主內兄姊，在安息禮拜上獻詩，送超武走最後一程。葬禮後，彭金碧姊妹把  先母接到她家裏去暫住，免得她老人家孤獨一人，暗裏悲傷，真是感謝她的設想週到。

    這次超武的離世，在事情發生的當時，我一如常人的想法：為什麼這事會臨到我的身上？雖然沒有動搖我對  神的信靠，但在順服方面的功課還是做得不夠，也對  神的旨意想不通，摸不透！但每次當我心有疑惑，存在疙瘩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保羅在歌林多前書十三章十二節中所說的：「我們如今彷彿對著鏡子觀看，模糊不清，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時就全知道，如同  主知道我一樣。」這些話語給了我極大的激勵，所有的鬱纏糾結頓時解開，心中也就釋然了！

    今年剛過去的情人節，是超武辭世三十週年。前些日子，我曾填了一闋《水調歌頭》的詞，來抒發對他的懷念。去年情人節前後，我也填了一闋《生查子》來紀念他。茲附錄兩詞如下：

             《生查子》  情人節憶亡弟超武
                鄧超文    2014.02.10

    卅年訣別情，卌載情如縷。珍惜少時遊，難捨兒時侶。
    佳辰逢忌辰，思緒歸何處？空見月團圓，怕倚欄杆佇！

　

註：愛弟超武亡于八五年情人節，享齡四一有餘。

          《水調歌頭》 憶亡弟超武
            鄧超文    2015.02.09

積雪未融盡，臘鼓又頻催。愴懷鴻雁孤侶、折翼喚難回。

遙想當年情摯，風雨聯牀共話，棠棣喜花開。慕軾轍文采，無敵是通才。
避秦劫，奔怒海，走天涯。安身有寄，何事偏惹恨長埋。

征旆經歸雲外，哀思常縈五內，歲晚尚徘徊。但願千秋後，天國再相陪。

　

註：超武亡于八五年情人節，歲值甲子鼠年臘月廿五日，並于除夕下葬多倫多約克墳場。
                      
                        2015.05.02脫稿于烈治文山蝸居

                        2015.07.20寄給風笛

 

舊照說明(原照十分不清晰)

philipdang.e021 《水調歌頭》憶亡弟超武2015.2.9

philipdang.e021a 母離越機場1983.3.3送別街坊親友照

philipdang.e021b母離越機場1983.3.3送別大合照

philipdang.e021c 1984參觀渥太華鬱金香花展&訪滿地可留影

philipdang.e021d右：超武與先母蜆港留影  下：盧光臨 顏桐慶訪多 右二為黃家旺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