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 服

 

1

衣服有二個肉體

一個是人的

一個是它自己的

自己的髒了

可以洗乾淨

 

他穿著牢房裡的乾淨衣服

顯然不是他的

 

2

和人接觸久了

衣服就有了

望最強烈的時候

濕淋淋地暴露在衣架上

 

太陽是赤裸的

肉體 

 

枕 頭

 

寂寞的時候

枕頭是月亮

宇宙太遼闊了

我不知道月亮是誰的枕頭

我只知道我睡著的時候

我是月亮的枕頭

也是她的枕頭 

 

衣 架

 

這個世界

除了人和動物之外

有骨頭的事物真不少

比如衣架

骨頭生蚺F

還要支撐起自己的

 

彈 球

 

在上學的路上

我將玻璃球彈進一個

又一個坑裡

 

多年後

我從坑裡掏出了自己的少年

中年卻轟然掉了進去

 

掏啊掏

天黑了

把月亮掏出了一個

腫瘤樣的東西

怎麼看都像父親的

                 2018.9.1

 

銅官樂

 

我喜歡用這個詞

表達這個城市澎湃的詩情

它是這個城市新時代的詞牌

銅官山是它婉約的半

另半是這個城市開放的建築

 

廠房裡的機器,是最有鐵質的

詞句。它們長短不一

它們的音調鏗鏘昂揚

它們歌頌金,歌頌銀,歌頌銅

歌頌鐵……歌頌這個土地上

一切美好的事物

 

曾經,我在這個城市的鋼鐵廠

像礦石一樣把自己傾倒入爐膛

冶煉成秋浦歌裡

方方正正的一枚漢字

只想做這個城市不起眼角落裡的

一處韻腳

 

來來往往的人流車流

在這裡彙聚。就像聲母和韻母

平平仄仄仄仄平平的大合唱

他們把這個城市的黑夜踏出星辰

而高懸的明月是最飽滿的

一枚句號

 

我愛銅官樂。銅官山孕育了

千年未擬還的詩句

每一行詩句,都是一座礦山

銅礦也好,錫礦也好,石灰石礦也好

都比不上李白的詩礦

他的詩不用開採

這座城市的筋骨已浸染了

詩的風采

 

環衛工人不會寫詩

卻將這個城市的病句一葉葉掃除

建築工人不會寫詩

卻將這個城市的架構砌出新高度

公交師傅不會寫詩

卻將這個城市的藍圖跑出新速度

 

這個城市遍佈銅質的詩句

春曉時分,我看到礦工敲響銅陵之音

四喜銅娃吹響銅螺

起舞的勞動者,在商周青銅壁的

歷史裡,跨入豐收門,提取

波瀾壯闊的意象

 

這個城市靠江

城市落日是最輝煌的詩眼

長江是這個城市寫得最長的一首詩

 

注:倒數第二節春曉、銅陵之音、四喜銅娃、銅螺、起舞、商周青銅壁、

豐收門皆為銅陵市銅雕名稱。2018.9.6

 

 

一個染指花香的女人

 

街道上欒樹花遍地都是

她不停地掃

有些花,看似前年的

也像去年的,更像昨天的

它們像細碎的黃金

她成了秋天最富有的人

有時花蕊任性地落在她的頭上

像給她別上了金簪

她從不貪婪,一有時間

就將它們一一取下

她要完整地把它們還給這個城市

 

狗尾巴草()

 

上次看到狗尾巴草的地方

突然發現被刪乂成一塊空地

它們從農村跑到城市

還是在這個秋天被趕出了城市

但是在另一處

我仍然發現了幾隻尾巴

在親昵的搖晃

它們跟隨父親在銀杏樹下

撿拾白果。父親拿走一大部分

剩下一小部分留給它們

我們離開時,秋風吹起

又有幾枚白果砸在了它們的尾巴上

誰也不說疼

                         2018.9.12

 

廣場之戀

 

她們誇張的

揮舞著手臂,扭動著腰肢

把城市的夜晚跳出溫度

日子像街道上的欒樹花

一瓣瓣落下。有人在掃

但掃不走花香

她們胖瘦不一,年齡不一

步調卻和諧一致

秋風有時將落葉拉進她們的隊伍

成為她們的姐妹

有幾枚滑過她們的額頭

好像比比秋天的皺紋,誰的更美麗

有幾枚親吻她們的舞步

想尾隨她們回家

                          2018.9.13

 

張小泉

 

張小泉是一把刀

我切菜的時候會多看它一眼

張小泉名字很乾淨

我用廚房裡過濾的自來水洗它

我用它來切肉

但不敢貿然用它來剁骨頭

顯然張小泉的骨頭更硬

可我還是怕傷害到了張小泉

一個敢把名字刻在菜刀上的人

是我敬畏的人

他的靈魂是鋒利的

他選擇了用刀愛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需要刀的鋒芒

 

十字架

 

天空上有兩道霞

我看了看,一橫一豎,像個十字架

我在想,天空是個巨大的墳墓

人間萬物皆為碑文

                   2018.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