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 禍

 

    「剛才媽媽提起我們的婚期是否在今年舉行,你為何不回答?」千蕙把車駛入M2高速公路,沿著曼莉海港方面駛去。

    「我還沒有打算,不知怎樣回答」。李揚望著車窗外陰霾密佈的天空。

    「不知道你心媟Q些什麼,此事已經提起過多少次,你一直在拖延,一年過去又一年,已經整整五年了」。千蕙轉過頭來怒瞪著他,彷彿忘記自己正在駕駛。車行的速度已經超過90的時速。

    「其實,這個時候不合適,我的工作不穩定,而妳失業之後又未曾找到新的工作。我有一個想法,好想妳重返校園進修,結婚的事遲些時候再說」。

    「你是什麼意思?」千蕙怒吼起來。

 

    正前方是曼莉海港的海濱大道,也是M7高速公路與太平洋州際公路的交滙處;行駛的車輛非常多,交通特別繁忙。

    「小心!交通燈開始轉紅了」。李揚高聲的提醒千蕙小心駕駛。

    在他們的右方,一部SUV四輪驅動車突然加快了車速,風馳電掣地想在交通燈轉成紅燈之前、衝過十字路口;而它後面,一部藍色的小驕車,也猛踏油門,緊隨著SUV四輪驅動車之後。此時平交道那邊的交通燈已經轉為綠燈了,車輛開始行駛。SUV四輪驅動車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猛力剎車,把車停頓下來。而跟隨著尾後那部藍色的小驕車因剎車不及,猛力撞到SUV四輪驅動車的尾部,因撞擊的力量過大,失去了控制,在路面上旋轉,並且向著千蕙的車子旋撞過來。

 

    千蕙看到這樣的情況,立刻把車駛上路緣,避開藍色的小驕車的碰撞,左邊兩個車輪在人行道上行駛了一段路面後才駛回到車道上。此時,平交道那邊一輛運送水泥的卡車,因避開藍色的小驕車而剎車不及,橫向駛來撞向千蕙的車。撞擊力非常大,車門哐一聲打開了,掉了下來;在地上跳了跳,然後撞到後車輪上,刷出了一串串的火花。

 

    千蕙的車猛地躍起,飛向左邊,衝上路緣。運送水泥的卡車不知是否剎車系統失靈,撞擊的力度仍然未減弱,並且把千蕙的車子推離了路面,撞破護堤的鐵欄杆。車子就像一件高空擲物的物件,在空中翻了個身,車頂朝下摔進了曼莉的河水裡。

 

    李揚頭朝下倒掛在車廂裡,眼冒金星,睜睜地看著河水不斷地湧進來。正副駕駛座的氣囊已經爆炸開了,頂撞到他和千蕙的臉上。他看到千蕙和他一樣,被安全帶綑綁著,一動不動地倒掛在座位上。

 

    河水湧進車廂裡,慢慢向著河底下沉。下沉的衝擊力,激起沉澱在河底的堆積物與淤泥四處散開。黑黝黝的使到李揚看不見水底的環境。一個求生的意識,霎時在他的腦海裡閃過,催促他快點解開安全帶,浮游上水面上。

 

    他笨拙的摸索著安全帶的卡扣,想把卡扣鬆開;但手指不聽使喚,又戳又按,總是無法鬆開安全帶的卡扣。因為驚恐慌亂,他吸了一口污濁的河水,那種又腥又臭的味道,令到他非常難受想把污水吐出來。他剛剛張開嘴,污濁的河水又灌進口中了;使到他不能忍受出力的轉動一下身體,頭顱撞到了車頂,因為疼痛,嘴巴無意中又張開了,河水又湧進他的口中。慌亂之際手指無意中把安全帶的卡扣鬆開了;他轉身過來,摸到車門被撞飛的開口處,拼命的鑽了出去,穿過河底混濁的淤泥,游上水面上。

 

    在水面上,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然後又潛進渾濁的河水裡。他在黝黑的車廂裡摸索著,總是找不到安全帶的卡扣,於是他唯有把繫綁著千蕙的安全帶盡量拉鬆。然後抓住千蕙的腰帶,把她拖出車廂。突然間千蕙的手舉起來,牢牢的抓住他的頭髮,慟痛得使他張開了嘴,灌進了幾口污濁的河水。那種又腥又臭的味道,頓時使他減輕了疼痛。

 

    他幾經掙脫、扯破了些許的頭皮,才可以掰開千蕙牢牢抓住他的頭髮的手指。他抱住千蕙的身軀,迅速游向水面上。離開河邊不遠處,他搖搖晃晃的站直身子,然後把千蕙扛在肩背上,踩踏著鬆軟的淤泥,走向河邊的青草地上。

 

    他把失去了知覺的千蕙,平放在草地上,發現她沒有氣息了。於是他蹲在她的身旁,讓她的臉朝下,拍打她的背,迫使她吐出一些水來。然後把千蕙的身體翻轉過來、仰臥在草地上,用手指從她的嘴裡摳出一些泥漿;仍然是沒有氣息,於是他對她進行急救,以及口對口的人工呼吸。

 

    不知進行了多少次,千蕙仍然沒有反應。但他沒有氣餒,沒有放棄,一次一次地重複進行溺水急救的方法。不一會兒,千蕙發出沙啞的咳嗽聲,一股帶著臭味混濁的水從她的嘴角流下來,然後一口一口張污水嘔吐出來。

 

    「啊!這裡是什麼地方?」千蕙呻吟地問。

    「千蕙!妳醒過來了」李揚握著她的右手,激動的說。

    「你把我弄痛了,我的右胳膊……整條右胳膊非常疼痛,動不了」。

    李揚蹲下來跪在她的身旁,細心地檢查她的右臂。

    「這兒?」李揚詢問,她搖搖頭。他繼續往手臂上檢查,越過肩關節,來到鎖骨的位置,輕輕按一下。他看到千蕙原本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儘管她的臉上沾滿了泥漿,仍然看到眼淚奪眶而出。

    「鎖骨斷了」。他說。

    「好痛!整條右臂」。她的眼淚流下來,虛弱的說:「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為什麼不救妳?」。

    「既然你不想和我結婚,就讓我死掉算了」。

    「我沒有說過不與妳結婚,我只是想經濟收入好一點,我們才結婚,我要給妳一個幸福快樂的窩」。

遠處響起了救護車的笛聲。

 

                                                         2015.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