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嶗山——海上神仙府
到青島的遊客，除了采風棧橋、八大關、奧帆中心，嶗山是不可不去的地方。嶗山屹立黃海濱，海拔1132米，山海相連，雄山險峽，水秀雲奇。嶗山不僅是中國海岸第一高峰號稱“海上名山第一”，還是道教聖地。
一腳跨進神仙府 嶗山是青島市屬下一個區。繞嶗山的海岸線長達87公里，沿海大小島嶼18個，構成了嶗山的海上奇觀。目前嶗山遊覽陸路線共有三條，根據青島大學的安排，我們走的是南線，以太清宮為目標。 從青島開車約40分鐘就到嶗山風景區，山路險峻，要換上風景區的專用巴士才能繼續前行。這令我想起越南從諒山到沙巴的行程，不同的是，一邊峭壁陡立，一邊驚濤拍岸，半個鐘頭後才到達太清宮。“太清水月”是“嶗山十二景”之一，清代詩人林紹言有詩讚曰: 相約訪仙界，今宵宿太清。 煙澄山月小，夜靜海潮平。 微雨五更冷，新秋一葉驚。 悄然成獨坐，細數曉鐘聲。 太清宮靠山臨海，佔地三公頃，建築總面積2500平方米，是嶗山第一道觀。太清宮包括三組建築：三皇殿、三清殿、三官殿，共房舍150間。太清宮的出現比道教本身還要早，西元前140年漢武帝年間，失意文人張廉夫到嶗山授徒佈道，是太清宮的前身。現代人坐車穿山越嶺，還覺得肉跳心驚，真不懂我們的祖先是怎樣用兩條腿（或再加上四條腿）把數量龐大的建材運上去的。記得1871年加拿大修建太平洋鐵路因人力短缺而受阻，圍繞要不要使用華工問題而爭論不休時，當時的加拿大總理麥克唐納有一句名言：“如果中國人能夠修築長城，毫無疑問，他們有能力修建任何工程”！ 宮門是一座中華傳統風格的牌樓，高8米，寬16米，橫匾“嶗山太清宮”。接著是太清宮山門，據導遊講解，跨過山門，就意味著踏進了仙界，與立於山門外眺望已是仙俗之別；不過要踱好步數，男左女右，那才靈驗。我不禁感慨寫下一首七絕： 屹立海邊第一峰，回腸九曲似盤龍。 人云登此即仙府，卻問天宮第幾重？ 出我意料的是，古色古香的牌坊和山門都是現代建築（牌坊建於2005年）。 進了山門，我們首先看到的是右手的鐘樓和左手的鼓樓。俗話說，"晨鐘暮鼓"，是為了提醒道士們勤學苦修。山門內兩側供奉著道教的四大護法天師：三眼靈光馬靈耀、黑虎玄壇趙公明、威靈瘟元帥溫瓊和南宋名將岳飛。 繽紛多彩的神仙世界 道教是中國土生土長的宗教，最早可上溯殷商時期的祭祀鬼神和問卜，秦始皇和漢武帝不愧是尋求長生不老藥的鼻祖。西元142年，東漢末桓帝時，天下大亂，盜賊蜂起，沛人張道陵（劉邦的同鄉）善作符籙，以清水治病，糾集門徒甚眾。張自稱“天師”，凡入道者要繳五斗米，因此又叫“五斗米道”。中國道教成立於此，這是中西學者的共識；但這種歷史觀不能被道教人士接受，他們認為道教古已有之，起源於黃帝和老子，因此自稱“黃老之學”。 西元155年，122歲高齡的張道陵自知快證仙籙，就把天師職位傳給兒子張衡。自此以江西龍虎山為大本營，張天師代代世襲，近兩千年一脈相承。第三代張天師張魯三國時聚眾割據漢中，和張角的“太平道”平分秋色。根據『三國演義』，張魯是個窩囊角色，經不起打，被曹操所滅。2008年，第64代張天師張源先在臺灣苗栗仙逝，未見後繼有人。 道教尊老子（西元前576年——?）為教主，號“太上老君”。老子是道家創始人，是一代學術宗師，跟宗教扯不上關係。道家把“道”看做宇宙的根本（“道可道，非常道”），主張清靜無為，順乎大自然。萬物的變化是按照陰陽五行相生相剋的原理，滋生不息。他主張人應順任自然，反對人對自然的掠奪。在個人與他人、與群體的關係上，老子提出「無爭」的處世原則。他留下的『道德經』五千言博大精深，曾翻譯成27種文字，3000家作注解也未究其奧，是全球繼『聖經』後發行量第二的著作。老子被當代評為世界百位名人之一，這樣一位樸素唯物主義大思想家卻被硬硬生生捧上教主寶座。話得說回來，根據『史記』記載：「蓋老子百六十餘歲，或言二百餘歲，以其修道而養壽也」，不是活神仙又是什麼？ 不同於佛教的『因果論』和天主教的『原罪說』，道教主張「我命在我，不屬天地」，「天人合一」。道教追求長生不老、得道成仙，並以此普度眾生。道教的修煉方法包括練內丹、外丹、納氣、引導、採捕。持素視各門派而異，如臺灣的「一貫道」是要吃長齋的；也沒有佛教的出家制度。 道教非常注重煉丹，丹藥練成，也就是功行完滿之日，可望「白日飛升」。在『西遊記』中，道教老祖宗太上老君雖然居住在三十三天之外的兜率宮，也不忘記看家本領——每天在八卦爐旁鼓起文武火煉金丹。道士煉丹的原料多棌自各種礦石：雄黃、石信、朱砂等，含有汞、砷、鉛等劇毒金屬。他們以生命的代價換取許多化學知識，使中國不僅發明了火藥，還發明了提煉水銀。 道教是典型的多神教，相信萬物有靈，甚至人體的各種器官都有神靈；大大小小各路神仙不勝枚舉。高高在上是「三清」（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和道德天尊），下面是四天師、四護法、玉皇、四大天王、閻君、龍王、關聖帝君，最低層次是城隍、土地……封神榜和西遊記中的神仙名號都可以找到。道教男仙叫真人，女仙稱元君。道教講究男女平等，因此真人和元君數量不相上下，女仙也要有一個領班，於是西王母就出場了，說來話長，容當後敘。 中國道教對越南也有深刻影響，河內西湖邊的鎮武觀奉祀鎮守北方的真武帝君。傳稱丁先皇在一次起兵時，還到今甯平省的“天尊洞”道觀禮拜神明。後平定天下，遂改“天尊洞”為“安國祠”。黎朝大行皇帝在興統四年（中國北宋淳化三年，992年），曾經“宣華山道士陳摶詣闕”。這恐怕是為他得位不正虛張聲勢，陳摶老祖並未到過越南，也不會聽他凡人的宣召。 本市各會館（穗城、義安、溫陵……）及慶雲南院供奉的都是道教神祇。越南人拜祭的三元節（上元元宵、中元七月十五、下元十月十五）是道教“三官”寶誕。 有一次，我親人去世，在廣肇殯儀館停棺。半夜，一隊黑衣女道士進來義務打醮，自稱來自碧霞院，是太乙真人的高足，和三太子哪吒同門，可見道教無處不在。 道教還是所有被歸結為“迷信異端”活動：降神、問卜、求籤、驅邪、符籙……的濫觴。正信佛法不講神通，也絕不迷信；燒冥鏹等習俗也與佛教無關。 靈異之府 過了鐘鼓樓就進入元辰閣，拜祀管滿天星斗和掌管農業節令的的斗母元君，她前身是“封神榜”中法力無邊的金光聖母，在“萬仙陣”中受三大士圍攻，被廣成子用翻天印偷襲，死於非命。兩旁陪祀六十甲子，是道教信奉六十位星宿神，他們文武兼備，喜怒各異，或持槍劍，或抱琴執笏，仿佛教的十八羅漢，輪流管理人間一年禍福，被尊為值年太歲。 過了元辰閣就是元君閣，供奉碧霞元君。碧霞元君在北方是最受崇拜的女神，宛如南方的媽祖，因為她的「老家」在山東泰山，又叫「泰山玉女」。 碧霞元君的右邊是送子娘娘，左邊是眼光娘娘，傳說眼光娘娘能治療各種疾病，保佑人們眼明心亮。 殿內兩邊供奉的是「八仙」，是最平易近人的神仙群體，「八仙過海」故事對越南人民也並不陌生。 再往前走，我們就來到太清宮主殿三清殿。三清殿是道教供奉主神「三清」的地方，中間的是玉清----元始天尊，手持元珠；右邊的是上清----靈寶天尊，手持如意；左邊是太清----道德天尊，也就是老子，他手持寶扇。在三清殿的外側，大家看到的這尊神像是鎮壇王靈官。在他的東西有兩個配殿，東配殿內供奉的是東華帝君，西殿供奉的是西王母，他們是一對神仙侶。 走出三清殿向右拐，我們看到的這個殿堂叫關岳祠，這裏供奉的是漢代關羽和宋代名將岳飛。 接下來我們前往三皇殿，進入院內，首先我們看到的是一顆近7米高、0.6米粗、一人合抱的耐冬（又名山茶），它植于明成祖（1402——1424）年間，樹齡已有600多年。這棵樹就是『聊齋志異』「香玉篇」中「絳雪」的化身。 在三皇殿殿內，中間手裏擎著太極圖的就是天皇伏羲氏；旁邊那個手撚稻菽的是地皇神農氏；另一邊手握笏板的是人皇軒轅氏。關於我們這三位老祖先的傳說很多，如伏羲制八卦、神農嘗百草、軒轅黃帝做兵器、造舟車等，都被尊為開創華夏文明的先祖。 走出三皇殿，我們看到的是一顆參天的檜柏樹，名為「漢柏」，是由漢代太清宮創始人張廉夫親手栽植，已有2100年歷史，是中國國家級文物。 名人軼事 《一》 蒲松齡 明末清初著名小說家蒲松齡曾客居嶗山，他在膾炙人口傳奇故事《聊齋志異》中寫了兩篇有關嶗山的短篇小說，摘要如下： 1- 嶗山道士 有富家子弟王七，聽聞嶗山多的是神仙，便負笈前往拜道士為師。經兩個月砍柴挑水，得到師父傳授穿牆之法，臨行時叮嚀：“歸宜潔持，否則不驗“。 回家，自詡遇仙，堅壁所不能阻。妻不信，王去牆數尺，念咒捏訣，奔而入，頭觸硬壁，驀然而踣。妻扶視之，額上隆起如雞卵。妻揶揄之，王漸忿，暗罵“老雜毛”無良。 三清殿前有一堵牆，為昔日道士穿壁處。我慫恿觀裏道士，但沒有哪個敢以頭碰壁。 2- 香玉 膠州（今青島）黃生在三皇殿寄讀，殿前有一顆二丈高的紅耐冬和一顆一丈高的白牡丹。耐冬化作紅衣女子絳雪，牡丹化作白衣女子香玉伴生夜讀。生迷戀美色，並不在意二女自稱平康里（藝妓集中地）人氏。黃生流連溫柔鄉，把赴京應考拋諸九霄雲外。黃妻死後，生索性搬進觀裏常住。跟狐、鬼糾纏最為傷害元神，不久，生病甚，其子至，對之而哀。生笑曰：“此我生期，非死期也，何哀為！”相信他一定跟香玉、絳雪在地下長相廝守。
如今三皇殿前的牡丹已經香消玉殞，只有絳雪仍枝壯葉茂。每到隆冬，耐冬在冰天雪地中開放，花紅似火，一開就是三個月，堪與霜雪裏的臘梅比美。我站在刻著花仙名字的石碑前，不禁想起冰雪聰明的花仙，感謝蒲松齡老先生給我們留下如此膾炙人口傳奇故事。 金宣宗興定三年（1219），他審時度勢，應元太祖成吉思汗之請，率弟子十八人從山東萊州出發，經兩年跋涉，于元太祖十七年（1222）到達西域大雪山（今烏茲別克斯坦），行程萬餘裏。《元史》稱：“太祖時西征，日事攻戰，處機每言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殺人。及問為治之方，則對以敬天愛民為本。問長生久視之道，則告以清心寡欲為要”。元太祖視為神仙，待之甚厚。四月後請准東歸時，元太祖賜以虎符、璽書，命其掌管天下道教，詔免道院和道人一切賦稅差役。 邱處機的諄諄善誘並不能遏止成吉思汗的鐵蹄南下，元兵於1232年滅金，1278年滅南宋。邱處機生前曾經三次上嶗山傳教佈道，三皇殿裏有“邱祖殿”， 上清宮有丘處機衣冠塚。三清殿簷下有兩塊成吉思汗贈送的石刻，已有780年歷史，是太清宮鎮宮之寶。邱祖勞苦功高，使嶗山太清宮成為全真派的第二祖庭，我有感寫詩道： 迢迢大漠費操勞，為說天驕弭戟刀。 遺恨鐵蹄難遏止，殿前碑刻著勳高。 《三》 堃元子 到太清宮的遊客免不了在堃（“坤”的異體字）元子墓前駐足，緬懷道長的高風亮節。師俗名崔文秀，生於1912年，是清淨散人孫不二（全真七子中唯一的女道士）22傳弟子。師自幼好仙慕道，於1952年拋棄萬緣，出家於嶗山關帝廟。文化大革命期間，被遣散回鄉，但向道之心愈堅。1981年，應青島市政府邀請重返嶗山住持太清宮。師日生活艱苦，終年茹素，寬人嚴己，憐貧恤寡，以致身無長物。2008年，師無疾而終，羽化飛升，成為最近期年榮證仙籙的道人。 《四》 張三豐 張三豐生於明初，曾雲遊天下，訪師學道。可是“大器晚成”，1314年，67歲之年，他才在陝西終南山遇到名師、陳摶老祖的入室弟子火龍真人，得到傳授內丹和道家心法。隨後，他到湖北武當山面壁九年，開關之日，他已修成“三成氣，聚成形”境界。他也是一代武學宗師，發明太極劍和太極拳，創立武當派。我們今天晨運練氣功，練最多的是太極劍和太極拳，那是拜張祖師之賜。他曾立下用單臂擊退持器械百名暴徒的記錄。 張三豐曾三次到嶗山修煉。他親自改造太清宮成為道教首家庭院式建築。上述耐冬“絳雪“就是他在明永樂年間（1403∼1424年）親手從海島移植過來，經植物學家鑒定為600樹齡，時間完全吻合。耐冬本是亞熱帶花卉，是雲南的省花；經他栽培，已在中國北方安家落戶，並成為青島的市花。他的門徒把他的作品收集到”張三豐先生全集“，共百萬字，其中一半是在嶗山寫成。 “明史“明確記載，張三豐去世於211高齡。信不信由你！ 《五》“牛鼻子”考 早在現代武俠小說之前，元朝散曲就把道士謔稱“牛鼻子”、“老雜毛”。老雜毛好解釋：和尚被譏為“禿驢”，他們就反唇相譏道士為“老雜毛”。“牛鼻子”就沒有那麼好說了，問中國人也個個像吃了搖頭丸。 根據“漢語大詞典”，有三種解釋： 1. 道士帽子前沿翹起，就像牛鼻子。 2. 道士髮髻看起來像牛鼻子。 3. 老子騎青牛西出函谷關，歸返仙班，青牛也就跟著飛升，得到道士尊為“牛大師兄”。世間道士無論職位多高，都只能是“牛鼻子”。即使是仙牛，畜類終歸畜類，因此上述稱呼含貶義。 太清宮有上千道士，他們都穿藍色道袍，就像我們在武俠片中所看到的装束。他們共同特點是無論怎樣問（就差罵娘了），就是死不開口，就像受了魔法禁制。
嶗山有三大特產：啤酒、茶葉、礦泉水。嶗山雖然位於中國茶葉分佈地圖的極北線，但高山地形和涼爽氣候打造了嶗山茶葉的香醇。我買了一斤茶葉，還不是頂好的，但回越後拿來招待朋友，大家都讚不絕口。 受時間限制，青島大學組委會只能安排一個下午，大家都覺得未能盡興。太清宮所在不是嶗山主峰，在“嶗山十二景”中也只排行老四，但已足使我們流連忘返。其餘景色又怎樣迷人呢？希望會有機會再暢遊神仙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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