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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隨感
越南農村過端午節
我的童年是在越南北部的鄉村度過的，端午節對越南人來說，是僅次於春節的第二大節日。農曆四月底收穫綠豆和早造糯米，五月初家家戶戶都要釀糯米酒、煮綠豆糖水、豆麵糯米飯以迎接端午節。我生活在民謠的世界，村居生活雖然窮困，但應節食品是不能少的，有歌謠道：
Tháng tư
đong
đậu
nấu
chè
四月糴豆煮糖水
越南糯米酒要選上等糙米，煮成糯米飯後加酒麴，密閉儲存三日即成。連飯跟汁一起吃，甜絲絲、香噴噴的，只略帶酒味，非常好吃。市肆所賣的糯米酒也非常暢銷，食客裏裏外外地圍著挑擔，所用的土碗竹筷也非常小，好像是小人國的餐具。端午節大清早，闔家吃應時水果和糯米酒，中午進一頓豐盛的午餐，名曰“驅蟲”（giết sâu bọ）。大人盤膝而坐喝雄黃酒，小孩雖然不准喝酒，但同樣可以大快朵頤。驅什麼蟲？只有天曉得！一早主婦們要購買艾草、菖蒲、荊芥、紫蘇、柚子葉等掛在大門，名曰“祛邪”；下午把這些葉子煮香湯，全家沐浴。越南人在端午節同樣吃粽子，但吃的是“灰水粽”，沒有南方粽子的五花八門。粽子是華人小販從城裏挑擔到鄉間叫賣的，高亢的叫賣聲“灰水……粽”至今猶在耳邊。 越南鄉間教漢字的私塾老師照例是不收束脩的，每年一到端午節，家長要備一份厚禮，通常是一雙鵝（鵝古通雁，取「君子相見以雁」之意）、茶、酒、水果、綠豆、糯米和一個紅包，答謝塾師一年的辛勞。還要送給自己治好病的醫師，推而廣之，凡是於我有恩者，都要表達寸心，名為“lễ sêu“。這點頗像美國的“感恩節“，但多了點兒推崇知識份子的人文價值。 鄉間根本不知屈原何許人也，他們對端午節的由來有自己的看法，有歌謠為證： Tháng Năm ngày tết Đoan dương. 五月端陽節 Là ngày giỗ Mẹ Việt Thường Văn Lang. 是母親越裳、文朗的忌日
端陽節也就是端午節，越裳、文朗是越南人的遠祖，可見越南認為端午節是自己的節日，事實上越南端午節習俗也和中國有很大的不同。
屈原和伍子胥 端午節是為了紀念在汨羅江“懷沙”自沉的三閭大夫屈原已為眾所熟知 。越南大詩人阮悠在出使中國時曾寫下漢文詩集『北行雜錄』，其中有一首「過湘潭吊屈原」：
楚國冤魂葬此中，煙波一望裊何窮。 還有如下諸說：毒日說、夏至說、迎濤神說、紀念孝女曹娥說、龍圖騰說、以及紀念……號稱鑒湖女俠的現代革命家、詩人秋瑾說。 據“毒日說”，在先秦時代，普遍認為五月是個毒月，五日是惡日，五毒並出。據『禮記』載，端午源于周代的蓄蘭沐浴。『大戴禮》中記，「五月五日蓄蘭為沐浴」以浴驅邪認為重五是死亡之日的傳說也很多。『呂氏春秋》『夏小正』中記：「此日蓄藥，以蠲除毒氣。」此說比屈原沉江早得多，也和越南采香草、沐香湯的習俗不謀而合。 詩人聞一多在上世紀初提出“圖騰說“，古越族文身短髮，以龍為圖騰，賽龍舟、投粽于江是他們古老的祭祀習俗，和屈原扯不上關係。越國亡後，越人不甘事楚，舉族南遷，形成百越、閩越、雒越諸族，也把崇拜龍的風俗帶到南方。此說解釋越南自認“龍子仙孫”和越南獨特的端午節提供依據。 據在江浙地區廣為流行的迎濤神說，春秋時吳國忠臣伍子胥含冤而死之後，化為濤神，世人哀而祭之，故有端午節。伍子胥名員，楚國人，父兄均為楚王所殺，後來子胥投奔吳國，助吳伐楚，五戰而入楚都郢城。當時楚平王已死，子胥掘墓鞭屍三百，以報殺父兄之仇。吳王闔閭死後，其子夫差繼位，中原爭霸並大敗越國，越王勾踐請和，夫差許之。子胥建議，應徹底消滅越國，夫差不聽，吳國太宰，受越國賄賂，讒言陷害子胥，夫差信之，賜子胥寶劍，子胥以此死。子胥視死如歸，在死前對鄰舍人說：「我死後，將我眼睛挖出懸掛在吳京之東門上，以看越國軍隊入城滅吳」，便自刎而死，夫差聞言大怒，令取子胥之屍體裝在皮革裏於五月五日投入大江，因此相傳端午節亦為紀念伍子胥之日。
今年端午節，中國江蘇省蘇州市預定在吳子胥親手建造、至今保存完好的胥門舉行公祭吳子胥。屈原以死報國，伍員引狼入室，兩人卻在同一天得到祭祀，誰說中國是不懂幽默的民族？我認為這是對節烈者人格的尊崇，對吳國或楚國盡忠倒沒有什麼區別。讀史至此，我有感賦一絕如下： 龍舟夏至起驚雷 屈子伍員攜手來 楚郢姑蘇成故壘 浩然千古上蘭台
中國自1941年抗戰期間就把端午節定為詩人節，紀念屈原和在端午節就義的秋瑾。端午節還是中國法定的公假日。 端午節原自中國好像是毋庸置辯的事實，偏偏有韓國人跳出來爭專利權，並在2005年向聯合國科教文組織申請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成功。他們還理直氣壯地說，中韓本是一家，分家後拿點兒遺產也不為過！他們還鼓其餘勇，要把漢字、中醫、甚至孔子、曹操的國籍來個“大分家”！看來，歷史要從新譜寫。
2012.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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