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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敏性鼻炎延醫記
今年7月14日,三十多歲的阮氏秋芳下班途中偶感不適,到河內瑪利亞私人醫院就診,就在當晚不治身亡。經衛生部門查證,小病本不致死,皆因中國庸醫亂“把活豬醫成死豬”。此事引起軒然大波,檢舉信件如雪片般飛來,中國人通過各種途徑在越南開設的診所聲譽一落千丈……
難忘的一課
我終年涕淚滂沱,活像個孝子。任何一個醫生都可以輕易診斷,我是患了過敏性鼻炎;至於治療,那可又當別論了。要根治痼疾,首先要尋出過敏原,並與之隔離,這可不容易。當我還在北方時,一位相熟的大夫勸我變換居住地以隔離過敏原。我成了南方的居民後,病情有所減輕,但沒有徹底好過。奇怪的是,當我到了加拿大的冰原,氣溫零下二度,同行的越南親人個個傷風流鼻涕,只有我覺得十分舒泰。回到越南後,外甥打燈籠——照舊。
西醫束手,我想改診中醫碰碰運氣。十五年前,中國中醫在越南還是新鮮事物,在越南人心目中享有崇高威望。我循著報紙上“醫不好就退錢”的廣告找到了第十一郡3月2日路上的一家專治鼻竇炎的中國中醫診所(好像是“永康”,我記不清了)。這�堛漱j夫來自中國廣西,聽我講述病情後立即給我鼻孔塗上一種藥(可能是毛血管收縮劑),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增強我的信心。隨後大夫開出8天用的劑藥和成藥,費用250萬。我覺得所費不菲,以錢銀不夠為由,想腳底抹油。我估計他們“千里行醫只為錢”,見到我這個窮光蛋,說不定會網開一面。豈料軒轅岐伯的門徒有耐心跟你磨到底,好不容易才等到一隻羔羊找上門,怎能輕易放過。他們派人跟蹤到我家,只好照單收下。
服滿一療程,無一絲效驗,我發覺被騙了。為了警醒不知情的人,我到第十一郡衛生科投訴,他們木然地指引我到市衛生廳。衛生廳接待人員要求我按舉報程式填寫一系列繁複的稟章。他們的冷漠,使我覺得自己在無事生非,只好不了了之。中國庸醫看中這片沃土,真是獨具慧眼。
大衛·柯波菲爾的高足
我曾隨團到廣西南寧旅遊,這幾乎是所有來越中醫的大本營。旅行團必經之處是廣西醫科大學門診所,他們配有專業的越語翻譯,說明診所的大門是朝南開的。這�堛瑰ㄥb戲是觀看表演,第一幕是折斷雞的脛骨,然後用草藥包紮,15分鐘後,雞行走如常。第二幕,表演者在小臂塗上一層治燙傷的油,用燒紅的鐵鏈一刷而過(約一秒),可以嗅到刺鼻的焦味,但表演者安然無恙。第三幕是生物能的隔空傳遞,猶如武俠小說中的“隔山打牛”功夫。越南遊客為之瞠目。
我不禁想起幼時在海防的街頭巷尾常看到類似的表演,家父常悄悄提醒我:“他們走江湖、賣假藥,絕不可信”。半個多世紀後,看這些表演,如見故人。我不禁黯然傷神:難道名校的教職已淪為街頭賣藝?任何藥物促進細胞的再生都需要時間,無法在15分鐘內完成。對上述表演尋求科學解釋毋寧請教大衛·柯波菲爾,他曾穿越長城、使自由女神頃刻間消失。
作秀之後是“義診”。這�堛漱j夫果然比在越南的晚輩勝出一籌,不用“望聞問切”,只要略加把脈就能把病情說出,如數家珍。只見患者頻頻點頭,可見醫者兼有鬼谷子遺風。接著是賣藥,真實顯示在越南中國大夫的家學淵源:要宰時絕不手軟。他們主要賣成藥以及熊膽、蟲草、虎骨、犀角等珍貴藥材,價格從200萬越盾到2000塊美金不等。珍稀動物猶如在市場上賣大白菜,有這個可能嗎?大家都慷慨解囊,只有我一毛不拔,因為不願意再做冤大頭。
越南中醫雜談
在西醫東傳以前,我國人民只知道中醫(或稱東醫),中醫對越華人民的健康做出了無可估量的貢獻。中醫最大的特點是“辯證施治”,同一症狀,要區分陰陽、寒熱、虛實、表�堙A有時還要根據節令、物候下藥;而不是西醫那樣,新病冒出,世衛組織立即訂下治療方案,全世界依樣畫葫蘆。據說清朝時,名醫葉天士見到一病人病入膏肓,百藥無效,他只在原來的藥劑投上一片梧桐落葉,病人馬上藥到病除。原因在於其時正值立秋,而梧桐“先知秋氣”……中醫的“藥引”就是如此奇妙。也正是這辯證施治學說,致使中醫試驗無法重複,對癌症、愛滋病的治療成果無法得到現代醫學的認同。
我有一位友人,他28歲的女兒患了肺動脈高壓,西醫束手,正在臥床等待死神的降臨。他在網上發出求援,我也代他向幾位科班出身的中醫求教,得到的指引是固本培元、扶正卻邪、甚至“要看病人的造化”,而不是針對性的治療。把生命寄託給今日的華陀、扁鵲,那可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根據曾在中國受業7年的越南東醫藥協會會長阮春向大夫的敍述,他曾直接批審許多申請來越南執業的中國中醫的卷宗,得出結論,“有才能的中國大夫絕不會來越南行醫”。原因是,資深中醫在中國也是鳳毛麟角,很容易在大城市謀取高位,根本不需要千里迢迢跑到越南幹那些不十分光彩的的玩意兒。他還說,“我有充分的證據顯示,90%在越南的中國東醫有詐騙行為”。我對中醫並無成見,但意見出自對中國十分友好的權威人士,我們不可不慎之。
于平凡處顯珍奇
我患的鼻炎如附骨之蛆,還是要多方求醫。鬼差神使,我扣了美資哥倫比亞診所的大門。診金花了75萬,換得一位正牌“鬼佬”醫生跟我婆婆媽媽地扯家常,名為“諮詢”,卻像是幫我補習英語。 “按國人用國貨”的理念,我找到一家在舊妹街市附近、新開張的私人耳鼻喉專科醫院。花了半個多月做了許多毫不相干的檢驗,每天堅持“藥熏”;又再花了好幾百萬,病情還是毫無起色,主治醫師建議進行頜腔開鑿手術。有一位名人說過:“醫生的話,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我知道自己患的不過疥癬之疾,同時自忖忍受不了刀鑿之苦,因此斷然拒絕。
“九折臂終成良醫”,我終於自己摸出了門道。我每次流鼻涕服食兩粒“右旋氯化酚胺”,這是一種最普通不過的抗過敏藥,價錢比感冒藥還便宜。晚上一場好睡,醒來症狀全消,又無副作用。雖不能根治,但愈了九成。
我中學時有一位國文老師,也是國醫高手,外號“伍一劑”。他的診所完全沒有“起死回生”、“華佗在世”之類的自我吹噓,只在門口懸掛謙虛的招牌“伍根深知醫”,其中“知醫”二字寫得很小。現代希波克拉底的門生也只書寫姓名、學位學銜、所修專業、住診醫院,絕對沒有“治不好退錢”、“包治糖尿病”之類市場經濟的畸形產物。
神丹妙藥有時候就是我們身邊最平凡的事物,切不可相信大言失真的廣告。 2012.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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