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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聖千秋
作者攝於亞聖殿 作者攝於欞星門
我們參加了在中國青島舉行的東南亞華文詩人筆會後，青大的組委會安排了兩條旅遊線：東線（煙臺、劉公島、蓬萊閣……）和北線（孟廟、孔廟、泰山……）。大部分與會者都是二者擇其一，只有越南團遊興最濃，兩條路線都報名。
遊完東線後，我們在賓館歇息，養足精神。這次學乖了，我把書籍等笨重物品都存寄在飯店櫃檯，輕裝上路。越南團八人，加上兩位新加坡新聞工作者，一行十人，在朦朧夜色中穿越膠州灣隧道，要北行450千米，才到達鄒城亞聖廟。一路經過膠南、日照、沂蒙、莒……步步名勝，處處遺跡，可惜都沒有停留，只能“故國神遊”，緬懷往事。
琅琊懷古 山東省有九千五百萬人口，是中國第二大省，但按人均國民所得則排第六。 省內高速公路系統密如蛛網，為經濟發展創造了前提。我在一個收費站前看到悚目警示：“闖站者將被自動刺破輪胎”！不知道有沒有誰發明這種自動機器，但肯定對闖關者有阻嚇效應；不過作為一個文明大國，我覺得不應當出現這樣沒禮貌的告示。
穿過膠州灣隧道就到了膠南市，在市南五千米黃海之濱，琅琊旅遊區，是中國歷史的寶庫，不知引發多少騷人墨客懷古的幽思。
春秋（西元前770—476）時，琅琊屬齊國。到了戰國初年，西元前472年，越王勾踐滅吳，佔領了琅琊，會盟諸侯稱霸，是東周最後的霸主。為了便於控制新征服的領土，勾踐把都城的會稽遷到了琅琊。為了懷望故國，勾踐在建築“望越樓”（茫茫大海，越王可有千里眼？）。西元前331年，楚滅越，琅琊也就歸屬楚國。
西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中國後曾三次巡遊琅琊，一住就是好幾個月。秦始皇是個窮奢極侈帝皇，他移民三萬，在這裏建成了京城咸陽以外最大的行宮。他還建了琅琊台，刻石碑為自己歌功頌德。所有建築都在一次地震中被摧毀，只有李斯刻的石碑巋然不動。雖然石碑只有86字（左圖），但卻是中國最古老的石刻，是國家特級文物，在北京中國歷史博物館珍藏。
徐福攜帶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求仙也從這裏出發。“求仙”雖然是徐福矇騙秦始皇脫身之計，但他們卻成為扶桑的首批居民。日本人可不忘本，徐福墓仍然得到萬眾瞻仰。琅琊徐福出海處，建有徐福祠，紀念這位國際名人。 琅琊台遺址只剩下三層夯土地基，高183米，周長7.5千米，可見昔日秦始皇出手不凡。台基上新建古色古香的琅琊博物館（上圖）。博物館東的“望越樓”是後人重建，內有披甲按劍、遠眺南天的越王像。想起當年勾踐把苧蘿溪浣紗女西施進貢給吳王夫差，同樣的鄉愁，理解她的又有幾人？日本詩人栗原經過這裏觸景生情，寫下漢文詩《過望越樓》：
長醉姑蘇怨越王，那聞西子訴離腸。 浣紗溪畔清波在，天下誰人不望鄉？
中國長城之父 遊客遊覽北京，少不了參觀離北京只有80公里的八達嶺長城。後世人把修建萬里長城都歸功秦始皇，但秦長城由於年代久遠，早已湮沒，我們見到的是明長城。朱元璋雖然把蒙古人趕到漠北，但沒有根除後患，所以明朝要屢屢修葺長城，以防蒙古騎兵南下。我們沿途一瞥而過的齊長城比秦長城還早了470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長城。
春秋時，魯和齊是山東半島的兩個大國，經常發生戰爭。雖然齊強魯弱，但魯國出現了田穰苴這樣的名將，因而齊國勝少敗多。為了防範西鄰，齊桓公在西元前556年就在齊魯邊境修築長城。到了戰國中期，魯國發生“三垣之變”，國力衰弱，對齊國的威脅來自強大的楚國。西元前333年，楚滅越，前256年，楚滅魯，逼近齊西南邊境。齊宣王把舊長城延長到黃海濱，前後花了260年。齊長城發揮了它的防禦功能，使楚國不能越雷池一步。
中國對齊長城的建築早有記載，但由於它跨山越嶺，經過許多荒無人煙地帶，“史記”、“水經注”等權威著作也只一筆帶過，因而漸漸為人所淡忘；連它的的真實存在也成了歷史疑案。
1973年，齊長城的重新發現在中國史學界引起了轟動，但無法知道它的確實資料。1995年，山東省五位退休老人，都是業餘考古愛好者，年齡71—80歲，自動組織考察團，徒步考察齊長城。他們花了一年零二天的時間，步行迂回近一萬公里，使用最原始的測量工具如羅盤、卷尺、花標……回來寫了五十萬字的調查報告“齊長城”，得到學術界的高度評價（左圖）。
根據調查報告，齊長城從泰山西坡開始，逶迤619公里，跨越1518座山，在青島市黃島區琅琊以北入海。城高5米、厚2.5米，在沖要段有三道城牆，利於縱深防禦。考察團還發現50處烽火臺遺址，許多關隘、屯兵處、糧草庫，規模跟秦長城不相上下，但早了近五個世紀。秦長城保存最好是經過萊蕪縣一段，長75公里。
孟姜女哭長城是中國四大名民間故事之一（其他三個是：白蛇傳、梁山伯祝英台、牛郎織女）。以前大家都默然認同故事發生在萬里長城，經五位老人實地考證，孟薑女實有其人，哭倒的長城是齊長城。在孟姜女哭倒長城處，馬上建起湧泉齊長城風景區（淄博市）。景區內有以孟姜女當年尋夫走過的小道為基礎修建的孟姜女景觀大道、齊長城遺址保護公園、孟薑女故居紀念館、孟姜女文化園…… 下午，我們一行才到達孟子的故鄉鄒城市。
孟子——儒家學說的闡揚者 孟子（西元前372—289）名柯，字子輿，戰國中期齊宣王時人，是孔子嫡孫子思的弟子。他把孔子的儒家學說提到新高度，得到後世尊稱為“亞聖”，地位僅次於至聖孔子，合稱“孔孟”。
孟子自幼失怙，孟母一手把他教育成人。孟子自幼受儒家思想的薰陶，長成後決心以祖師孔子為榜樣，周遊列國，鼓吹王道。可惜生逢亂世，各國諸侯都崇尚武力，不買他的帳。他只好返回鄒地，著書講學，完成“孟子”七章，成為儒家“四書”（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之一。“四書”跟“五經”（詩、書、禮、樂、春秋）一起成為士子應試的必修科目，對越南同樣影響深遠。孟子學說可以概括成如下四點：
《一》 性善說。孟子把人類道德概括成“仁、義、禮、智”四德，其根源在於人的本性與動物本性的不同之處在于人有道德，即人生而具有仁，人們都有一種先天向善的能力，也就是“人之初，性本善”。和大儒荀子“性惡說”尖銳對立。（《孟子·盡心上》） 《二》 人本說。這是孟子思想的精華所在。他是中國歷史上首位敢於蔑視王權，提出“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為數千年來為民請命者所引用。他還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強調人的決定性因素。（《孟子·公孫醜下》） 《三》 仁政說。跟法家嚴刑峻法相反，孟子主張實現仁政和德治。他的仁政說包括養民和教民兩個組成部分。他把統治者比做父母，被統治者是子民：父母要愛護子民，子民要服從父母。封建時期的地方官被稱作“父母官”也由此而來。 《四》 王道說。這是孟子思想的最高境界，當實現了人本和仁政，堯風舜雨就會接踵而來。實質上他是想扭轉歷史車輪，倒退到原始社會。 《五》 三綱五常、“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等封建統治著強加給婦女的桎梏，是宋儒的發明，跟孔孟無關。孟子思想含有民主因素，但跟近代的民主思想相比，還有很大差距。
亞聖廟古柏森森 孟子在鄒城的遺跡合稱“三孟”：孟廟、孟府、孟林。
孟廟是祭祀孟子的地方，面積八千平方米。入口處是“欞星門”，欞星也就是文曲星，以前中國或越南的君主郊祭時一定要先拜欞星。此門的取名，暗喻孟子就是上界星宿下凡。
過了欞星門，映入遊客眼簾的是兩塊匾額：“繼往聖”、“開來學”，概括了孟子承前啟後的功業。
過了第二道門坊“亞聖坊”，是一片開闊的園林，面積雖不大，但古木參天。430株古木，大部分有800年以上樹齡，造成亞聖廟一大奇觀。其中有45株古柏，最大一棵樹冠直徑12.3米，樹幹周長4.6米，三人合抱不來。最奇怪的是“柏槐合抱“：柏樹中長出一顆槐樹，就像一對夫妻。這對“夫妻”從元朝擁抱至今，還是不離不棄。其他著名的樹景還有：洞槐望月 、檜寓枸杞 、藤系銀杏。
亞聖大殿前是一雙銀杏，一雄一雌。銀杏是落葉喬木，我到時中秋已過，一片金色燦爛，幾乎遮蔽藍天一角（下圖）。銀杏是著名的長壽樹，這雙銀杏雖然已有700年樹齡，但還不算“壽星”。中國有十來棵千年銀杏，其中陝西省有一棵三千年銀杏，是“武王伐紂”的見證人。
銀杏又名水杉，學名Ginkgo biloba，是“銀杏”的日語發音。此樹獨特，雖然只有一種，但被單獨劃成“銀杏門”。是冰河時期存活至今的樹種，號稱“活化石”，是植物界的“熊貓”，是中國的國寶。銀杏果實是白果（嚴格來說是種子，但種皮堅厚，類似果實），是常見美食。銀杏葉供藥用，促進腦迴圈。
銀杏只能用種子繁殖，生長緩慢，要三十年才能結實，因此又叫“公孫樹”，意即公公種樹，孫子才能享用。銀杏雌雄異株，據孟廟講解員，雌雄銀杏篤愛 情深，株距20米才能結實，因此又叫“夫妻樹”。這位講解員對宋儒的“夫為妻綱”領會得十分透徹，並應用到植物界！她還說，銀杏是“雄樹開花，雌樹結實”（！）。
中國是世界上唯一的白果生產國，年產量九千噸，其中三分之一集中在江蘇省泰興縣，因此泰興是“中國銀杏之鄉”。種植銀杏的專業戶，十來棵母樹才需要配置一棵公樹，可見銀杏並不是“一夫一妻制”。
亞聖殿為孟廟的主體建築，位於孟廟的第三進院落。殿高17米，進深20.48米，橫寬27.7米。大殿始建于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後全部毀於地震。我們現在看到的建築建於康熙11年（1669年），“亞聖殿”三個大字是乾隆帝禦書。乾隆帝雖然是異族帝皇，但他好舞文弄墨，中國的名山大川處處有他筆跡。
亞聖殿是一座綠色琉璃瓦覆頂、重簷歇山式宮殿型建築。大殿四周，列有擎簷的巨型石柱26根，每柱都呈八角形。柱下以石鼓為礎，彭下又以石刻覆蓮作承托。大殿正中，在雕龍貼金的神龕內，供奉著袞冕九旒九章的孟子塑像；儼然天子，儒家講究正名，但沒有人視為僭越。左右廡祭祀孟子弟子，後殿是寢宮，祭祀孟子父母和夫人田氏。寢宮前有三株古柏，植于宣和年間，已有900多年，是孟廟最高齡樹木。
孟廟東路啟聖門至啟聖殿甬道西側，碑碣林立，稱為孟廟碑林，保存上自秦、漢，下至明、清各代石碑歷代碑碣280多塊，有很高歷史價值。其中三塊石碑尤其值得注意（上圖）：
1. 孟母斷機處。孟子少時，學業荒廢，用今天的語言，恐怕是學習遇到了“瓶頸”，而不是他懶惰。孟母當面把機杼上的布剪斷，教育他學習要貫徹始終，半途而廢則一事無成。孟子自此發奮讀書，博聞強記。 2. 孟母三遷處。“孟母擇鄰”的故事為我們所熟知，孟子成為一代宗師，其母功莫大焉。碑林有另一塊石碑“母教第一”，表彰她的豐功，在孟廟她享有和亞聖同等規格的祭祀。 3. 子思子作中庸處。子思名孔伋，孔子嫡孫，孟子老師，《四書》之一《中庸》的作者。 4. 難道三個時間都發生在同一處？不是的，第一塊碑原來停放在“孟母斷機祠”，第三塊碑原來停放在“子思圖書館”，後來這兩個地方都被焚毀，才移到這裏保存。
殿的西廊是“祧主詞”，祭祀孟子遠祖。
謁孟府、孟林 孟府位於鄒縣南關，與孟廟僅一街之隔，是孟軻嫡系後裔的宅弟。元朝至順二年（1331年），孟子被封做“鄒國亞聖公”，孟廟也被稱作“亞聖府”。孟府呈長方形，南北長226米，東西寬99米，面積約4萬平方米，前後共有七進院落，148間樓臺亭閣，是中國規模最大、最古老、保存最完好的府邸。
孟府大門，為三楹，門楣正中懸有匾額，上書“亞聖府”三個貼金大字。黑漆大門上繪有約兩米高的彩繪門神。門外建有高大的影壁。一對精雕石獅雄居於門的左右。門階兩旁有上馬乘車用的方形石台一對。二門又稱為“禮門”，二門內為“儀門”，平時此門緊閉不開，每逢孟府喜慶大典、皇帝幸臨、讀聖旨或舉行重大祭祀儀式時，鳴禮炮十三響然後開啟。
大堂後便是孟府的內宅，內宅的第一進院落是一座典型的中國四合院建築，內外隔絕，是歷代孟子嫡裔居住的地方。內宅現在還保存著封建帝王所賜的朝服、龍袍、聖旨、誥封、家族檔案、印書木刻和書籍字畫等大量珍貴文物，為研究中國封建社會的歷史，提供了寶貴的資料。
孟府最後是後花園，得到很好地照顧，兼作生產樹苗和盆景。
孟府最後的主人是孟子74代孫孟繁驥，於1948年大陸解放前夕逃往臺灣，後繼無人。
孟林位於鄒城東北，離孟廟12公里，是孟子家族的墓地。孟林面積67公頃，北宋景佑四年（1037年）發現孟子墓後建立，是中國最大的和最古老的墓地之一。貫穿墓地的大道稱為“神道”，路兩旁松柏森森。孟子的誕辰是四月初二，每年四月初二至初五在孟林前舉行盛大的廟會。
雖然只是亞聖，“三孟”足令世人側目。離此不遠的“三孔”又是怎樣的規模呢？我滿懷虔誠地繼續“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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