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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泰山而小天下
泰山貴為「五嶽之首」，但只高1546米，在五嶽中是老三，次於西嶽華山（2100米）和北嶽恒山（2017米）。它在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中拔地而起，睥睨群山，加上深厚的文化沉澱，成就了它「五嶽獨尊」地位。因而孔子登臨泰山也不由發出感歎：「登泰山而小天下」。杜甫在《望嶽》詩中寫道：《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扣泰山之門 我們越南團一行八人，拜謁了孔廟後，繼續北行70公里，到泰安時已是夜幕低垂。泰安就在泰山腳下；遠近遊客必須在泰安落腳，養足精神次日趁早登山。 泰安因泰山而成名，但它本身也有不少旅遊資源。泰安市西南的東平湖是梁山泊遺址。泰安是塊富庶地方，我在《謁孔廟》一文中提到春秋時期孔子憑他高超的外交技巧為魯國從強大的齊國手中奪回的「汶陽之田」，就是今天的泰安。 泰山又名岱宗，泰安市北有座岱廟，歷代帝皇到泰山封禪都要在這裡蹕駐，因此又叫泰山行宮。岱廟是中國四大古建築群之一（其他三個是北京故宮、承德避暑山莊、孔廟孔府），面積9.7公頃，縱深236.7米X405.7米。 岱廟猶如一座博物館，展示所有有關泰山的歷代祭器、典籍、石碑。岱廟共有石碑184塊，僅次於西安和孔廟碑林。其中秦二世時李斯用小篆刻的石碑共有28字，現僅有10字可以辨認，是中國現存最古老的石碑。 我還沒見到中國古代有那場戰爭以岱廟為目標，但岱廟有10米高、四角有崗哨的城牆，如臨大敵。城的正門是南面的正陽門，門前為一座沒有任何題字方方正正的小亭，名為遙參亭。古代帝皇在進入正陽門前，都要在這裡遙望參拜，以示恭敬。
天貺殿和泰山諸神 岱廟牌樓重重疊疊，過了正陽門、德配門、仁安門就到巍峨壯麗的宋天貺殿（下圖）。天貺殿的故宮太和殿、孔廟大成殿號稱「中國三大殿」。天貺殿縱深43.67米X17.8米，高22.3米。殿三面牆壁是一幅長62米，高3.3米的壁畫「泰山神起蹕回鑾圖」，借泰山神重現宋真宗封禪盛況。畫面共有697人物，惟妙惟肖，無一雷同；結構嚴謹，氣勢雄偉，是不可多得的傑作。
公元1004年，北宋真宗年間，契丹長驅直入，包圍汴京附近的澶淵。宋真宗發了狠御駕親征，重用李剛、宗澤，打了個少有的大勝仗。可是真宗無心戀戰，匆忙簽訂了納貢、稱臣的「澶淵之盟」。盟約給北宋帶來百年和平，創造了北宋的經濟繁榮；可是盟約喪權辱國，當時非議者大有人在，爲了堵塞眾口，1008年，宋真宗和一批佞臣炮製了「天書祥瑞」，證明真宗所為符合天意。真宗馬上率群臣，車載「天書」，來泰山告天祭地，次年興建「天貺殿」（意即天賜）以愚弄民眾，今天我們才得以瞻仰這一壯觀。 內是真宗敕封的「東嶽大帝」，神像高4.4米，金碧輝煌。道教中東嶽大帝是「百鬼之神」，核定人間禍福。有帝不可無后，於是真宗給祂迎娶了不知典出何處的「淑明皇后」，再加封他們的兒子為「炳靈公」，加建「後寢三殿」供內眷起居。 宋真宗也頗有男女平等思想，他晉封「碧霞元君」為泰山女神。泰山到處都有元君祠，香火鼎盛，更勝於東嶽大帝。善信們求嗣、求財、祈雨、求安，並且是有殿求必應，可知元君是個多面手。工作如此繁重，必須有個幫手，因此元君帳下有兩員女幹將配祀：「眼光娘娘」管保健，「送子娘娘」管子息。 偌大岱廟，我們就像進了大觀園，只能走馬觀花，但大家都十分關注乾隆老兒下榻處（下圖）。乾隆這位以奢侈聞名的帝皇，但「御寢」不過20方米，上懸「勤政親民」橫匾，貴妃床上折叠赭黃色衾被。人們嘖嘖稱奇，這樣的床位比席夢思差遠了，做皇帝也不見睡得安穩。殊不知皇帝在封禪前前晚要在岱廟齋戒，不近女色，只能睡硬鋪。
登「南天門」 岱廟盡頭是「一天門」，有兩排精雕細琢的柱子，是「天梯」的起點，要攀爬6666級石階才能到絕頂。首發景點是寫著「孔子登臨處」的牌坊。登1000級就上「二天門」，好在坡度平緩，不感到首發吃力。接下去是以險峻聞名的「十八盤」，難如登天，令人望而生畏，不過有索道可乘，花140塊人民幣來回，十多分鐘就可以到達「南天門」。 在中國神話中，南天門是天庭大門，來到這裡就如登天界。南天門後是一條200米來長、充滿古意的「天街」。在天街可以見到蔥油煎餅、薑糖木槌酥等泰山特產的生產流程。在電視劇「宰相劉羅鍋」，當和珅下獄後，劉墉來探監，他帶來的可不是什麽珍饈美味，而是家鄉泰山土產蔥油煎餅勾起他的一絲鄉情。薑糖木槌酥要由兩個山東大漢拿木槌死力敲打，才能製成。 沿天街東行，中北有一坊，匾額上題有「望吳聖跡」，這就是相傳孔子與顏淵看到吳國閶門外一匹白馬的地方。聖人視力非凡，望透千里（！）。向北遙望，可以見到「黃河金帶」，萬里大河，在這裡收縮，成一條飄飄的綢帶子。
從天街到絕頂還有700級，雖然時屆秋高氣爽，但我已氣喘汗流。千里迢迢，豈能「如入寶山空手回」，我只好鼓其餘勇，尾隨小東、鍾靈等年輕詩友繼續攀登。
會當淩絕頂 攀登最後階梯，真是五步一碑，十步一亭，一定要步行才能領略勝蹟。路上有一塊高2..1米石碑「五嶽獨尊」，雖是清末（1907年）作品，但筆法遒勁，是泰山旅遊區的表徵（標題圖）。 山頂以東，有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下面古碑林立，名為「唐摩崖」，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唐玄宗（在位712—756年）刻「泰山紀銘」。碑高13.5米，寬5.7米，1008燙金字，金雖已被剝去，但仍金光閃閃。碑文歌頌玄宗封禪盛舉。 再往上多走幾步，就到了幾乎和玉皇頂並立的懸崖峭壁，是「泰山觀日出」的好去處。峭壁周圍已用欄杆圍起來，形成一條30米長的走廊，并跟東方的地平線形成最優的30度視角，登臨其上可盡賞旭日東升場面。有清人李興祖詩為證：《才聽天雞報曉聲，扶桑旭日以初明》。 泰山極頂以南是「碧霞元君祠」（下圖），雖然面積只有2500平米，但佈局嚴謹正殿、配殿、鐘鼓樓、千斤鼎樣樣俱全，加上銅蓋瓦、銅香爐、銅碑，熠熠生輝，是中國古典道教的代表作，建成於宋真宗年間（1009年）。 相傳玉皇和王母娘娘共育有七個女兒，長女就是碧霞元君。1009年，宋真宗封禪完畢，在玉女池洗手，偶然發現題字「玉女」的石像，便封為「天仙玉女碧霞元君」，立祠祭祀。民間則親密地稱作「泰山老母」。 從元君祠再上10級就上泰山之巔——玉皇頂。巍峨的玉皇廟就像給泰山加上一頂皇冠。
跨過山門，院中有一塊高不過一米的粗糙石頭，上面有一塊小石碑，書寫「泰山極頂1546米」，四周欄杆圍起，是泰山的突出部份，不是從別處搬來。我見到許多女遊客花十元買一把鎖，提上自己的名字，叫做「鴻運金鎖」。她們默默祈禱，似乎想鎖住如意郎君的心。 玉皇廟的建築群包括玉皇殿、左右配殿、迎旭亭、望河亭，正殿奉祀玉皇大帝銅像。我花了十元求籤，得到一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上上籤，皆大歡喜。院中也有不少兜售紀念品的小販，但沒有越南那樣跟遊客死纏活賴的場面。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下山時我已體力透支，靠團友的攙扶才能回到南天門。
尾聲——路邊奇石
當完成本文時，我忽然接到河內友人來電告知，在還劍湖旁的筆塔下面有一塊「泰山石敢當」（右圖）。我在河內住了很久，也沒留意有這麼一塊石頭。他問了個遍，一位漢學家解讀為「泰山石•敢當」，不知所云。其實，「石敢當」是唐玄宗年間居住在泰山的一名道士，有捉魔驅邪的特異功能，受邀四處驅邪。應付不來，他就找塊泰山石刻上自己的名字做替身，也頗靈驗。自此，「泰山石敢當」被看做鎮宅的靈符。 不僅在河內，順化的阮表村也有不少同樣石刻，在南方我可未聽說過。 根據風水說，靈物要擺放宅門、路口等沖要處，才能鎮邪。也可以用雕刻精巧的玉佩狀「泰山石敢當」（右圖），功用不減，又可作擺設。 我不禁想起已故音樂家鄭公山的歌詞「……小妹又怎麼知道路邊石頭不知道痛……」。 司馬遷在《報任安書》中寫道：「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可見泰山在中國人心目中的分量。越南也有歌謠：「父親功高如泰山/母親功高如長流水」，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泰山在哪裡，但泰山文化的深厚可見一斑。 人生又有幾次得遊名山？爲了紀念這次難忘之旅，我寫了一首七絕： 一朝登上玉皇巔，極目沉浮看大千。 不羨勾心名利客，似吾無事即神仙。
「泰山紀銘」（下圖）
順化的「泰山石敢當」
玉皇頂石碑和「鴻運金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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