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存摺  1988

 

暮靄堙@夕陽的

金石刀 將母親額上的遺囑拓本

以篆書 一刀一刀

刻在我心版上

 

且在心的左下角 以燕母

最後一口血痰作印泥 ()

捺下母親永恆的指模

 

我遂合法地 繼承她所有的儲蓄

她將 折騰了一生的愛

一分一分 儲積於生命的

存摺 連同利息

 

於是 在人生的賭場上

我出手闊綽 往往

不按牌理出牌

無奈命運有多乖戾 虧輸

祇要母親的存摺在手

一生支取不完

 

小時候,每於黃昏時分,母親默默地低著頭,檢揀那一盅燕窩,把燕痰中

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挑撿出來。偶爾,口中呢喃著:「孩子,你們知道燕窩是

怎麼來嗎?說起來是夠殘忍的。原來燕子的家,係由燕子口中,一口痰一口痰

地吐出來,構築而成的。更殘酷的是,人們祇知道,最上品的燕窩,係帶有血

絲的燕窩;而很少人曉得,帶有血絲的燕窩,乃燕子的最後一口血痰,也是牠

生命的最後結晶。」

 

         1988春•刊於紐約「中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