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

我們騎上電動自行車前往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廢墟弔唁

 

 

其類維何? 室家之壺。

君子萬年,永錫祚胤。

 

——節錄《詩經:大雅 生民之什 / 既醉》

 

 

我們慣常把自己,當成長途跋涉的模樣,天氣冷了

在毫不起眼的一些牆頭,偶爾除了積雪,我見到,在黯茫傾落

那麼,快給深宵尚未休息的薩繆爾•貝克特撥通電話

沙啞的喉腔來自另一個荒誕的人生?示意我們緊急拆閱《等待戈多》

En attendant Godot

 

這更讓我們信以為:一場雨颼,牽住你童年的天真倚窗

靜謐半夜,另一陣風颳,又引著我少年的憧憬出門

還肯用什麼來召喚,你再三回傳的一個初心,原可嘖嘖於言表

便稱讚自然的理想國,柏拉圖又伴你我,路過鳥林與花苑

 

第一趟打探天使鳥的孵育,在草原上;在泥壤堙A潛伏著蚯蚓

藤條上蔓延著的葡萄,自身披露一抹薄霜,既可久放於酒窖

我們旋即按時趕回,生命本源的崇拜,正在努力抵達,蜂蝶的迴廊

 

所值得取悅,在穀場和磨坊那個長周末,玩上幾個,聚了又散的落日

我們騎上電動自行車,久而跑慣了,倒也為你寫備,這幅熟稔的土壤

清楚地向著花期,兩個軒轅氏的後裔自夜霧與曉霞之間,帶來祈許

而你,給小昆蟲的母親,在一頁飼料供應的草擬,頃刻打上勾勾

曾讓我,臥在池臺上給你發送短訊,懷舊交往,處境頗有點偏僻待月

經歷過去乃至末來的妥善圍攏,式微的一代;卻又堅持,你我共同顧守

 

恰恰你的耳朵,僅憑蟬嗓,仍好實現地辨悉:竹篁、農圃以及民宿

我是你的一個田園寫手,候鳥掠過詠嘆調中的任何文字,將歸你所有

榮耀也不足以我的修辭,暴露了雪光在墓誌,親密的刻銘上葬花詞

你親手捧過的那朵冰花,凍麻了指掌;單是瞬間,微芒的想像,俯衝極寒

 

你以前不是這樣明白地告知,弗里德里希•尼采,說了:雨天好憂鬱

在同一條營役的商業大街上,逛覽童裝店堛漱H偶,都未來得及撑傘

突然很想重回,幼年的遊樂場,乾坐在摩天輪上,邊轉邊看蒲公英

竟而不容易領先,風堸扈d的星星;更何況,那仰望中經常又半夢著

 

我倆來踩過幾次,棄車的塋地,反覆談起,博物館堶悸熙\多機器

時日荒廢了,縫紉和打字;我挺難講服自己,幾秒鐘內,悼念吹風機

而迴響遍及本能的半徑,果然,你不甘猜估:我好奇工業革命的熱潮

 

確切在乎沿海一帶,城鎮和村莊,多半的土質,太過疏鬆

延續大量髒水往海排洩,密集滯留,重工業區內,分佈著滴滴穢漬

你懂一生面對各自的污染源頭,毋須說白,尊重空氣的哲思何曾在此

我剛剛知道,一頓晚宴上,餐桌前的燭光,飄晃而熄掉

難得惹著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又再摸黑撿起,地上的刀叉

宛若這一刻存在,罪與罰;我們無奈大口大口灌下,三瓶子伏特加

 

任由我們羈絆在歷史,過渡凝重之凶年,惶惑從青石衚衕到紅磚堡壘

當狂暴的河流在溝壑周邊,鏽跡縱橫斑斑,接近坦承為礦鐵的血液

在臭氧斷層的徵兆,預告一場文明的迥異,醒悟了倏逝的時間很準

 

我們不時查看行車記錄儀,便進入一程不可逆轉的行旅

因為我繞不過荒凉的薄餅店、靈頑的遊戲室;你則錯過充電站的舊址

同樣貫徹,那堵籬笆的後方是大洋,可望忘卻,終於兩截的斷橋

從海岬一角的十字塢口,我們不期剎車在,曠蕩的死城

想必聽到,脆弱的爭辯,而每每散落,活得好艱苦的一垠鬼域

但內堿え骨D吟,我永遠壓抑著索倫•克爾凱郭爾另一個虛無的身份

彷彿我沒了懷疑論的離心力,憊乏糾結,腐蝕而破壞的頹廢跡象

 

我倒車奔回水鄉,給你唸小令,寫雲翳;蘆葦叢中,現正雪霽

輾轉張揚你在電郵上的漂流,等到彼此仍以歸隊的日期,一番約好

我們攢聚於蘇格拉底的短暫陪審,就得諒解貓頭鷹,打量著降霜和驚蟄

 

我們沒人願意自個兒,循著霾日或者霰夜疾馳,都耗在閃電轟雷

途中拍攝轍痕來紀念,摯誠協商再出發,每一寸寶貴的脈絡

你我摺起自行車,登進列車,會合上游,一眾拯救這片土地的車友

相互鼓勵,風雪中也不要落伍,將提前之前去冒險:百年未有的大變局

藉由幾疊舊殘照片,這就夠了拉隊弔唁,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土墳和水葬

我們理應無限深挖,埋匿的戰爭罪證;還執著追蹤,沉江的軍工兵器

跨懸崖,穿洞穴,報知火藥庫藏,更遠的長驅反能認出:暗黑的烏托邦

 

 

2023.5.1。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