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春天同行(組詩)

與春天同行

 

就這樣,從一首詩詞裡啟程

把每一座山畫作背景

將每一條河聽成和聲

秦嶺深處,那些往昔忽略的色彩和情節

開始細緻的蕩漾

我要大聲說出我的熱愛

給草木,給蜂蝶,給每一個遇見

沿著時令的履痕

從雪花委身的第一滴雨水算起

用自己的方式丈量遠方

期待和去年種下的自己重逢

如有暇餘記得收集足夠的陽光與祝福

在可能的倒春寒來臨之際

照亮自己,也溫暖他人

 

山桃花

 

和鄉下女子一樣稍顯矜持

總是要等到城裡芳菲殆盡

才開始一點點泛活心思

走山野的小碎步,慢慢的打開

紅,也絕不一下子俗不可耐

風聲和鳥鳴,一天比一天緊

直等到猛一抬頭

那麼多來不及收藏打理的心事

一股腦兒在枝頭招搖

醉了風,也熱切了後生的眼神

又一次挺過了冬天

開始新一輪的平靜生活

內心的動盪與煎熬

沒人知道,也無從表述

 

雨 後

 

雨後初晴,陽光明媚

腳下的土地是讓人心疼的澎湃與柔軟

幾隻喜鵲,一兩聲鳴叫,

在玉蘭樹間殘留著潮濕的水份

作為春之使者

霞光在草地上打著草稿

流水淙淙做為話外之音總是惟妙惟肖

高潮在桃花的嫩蕊之上渲染鋪排

勞作的鄉親詮釋著人勤春早

籬笆內外,鳥雀翻飛

順著黃泥小徑飄來的柳笛

一定是你熟悉的歌謠

一粒種子在路上

無需穿越,已然看透前世今生

 

詞 語

 

這些年,一直在收集一些詞語

先是用鉛筆在白紙上抄

到如今,用手機在螢幕上畫

它們通常都是有名字的

從親人們的稱謂開始

到我所熟悉的鄉村物事

當然,它們也是有溫度的

從父母的熱望,師長的焦慮

到同行人善意的祝福

每一處旅痕總有文字一一對應

書寫還是吟誦,我已愈發僂

用之歌唱生活,讚美陽光

無疑是一種幸福

 

點洋芋

 

春節剛過,陽光開始熱烈

正是點洋芋的大好時節

柴火糞去冬已經燒好

平整的土地靜候一大一小兩把鋤頭

照例是父親四行,我跟著四行

沿著自留地界,從上而下

彎彎曲曲,在貧瘠的黃土地上練字

上糞歸你,放種屬我

偶一抬頭,汗水中兩張憨直笑臉

我說的這是多年以前的情節

從洋芋開始,父親交給我了很多糧食

為了讓我記住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教會了我點種薅鋤收曬藏

如今在琳瑯滿目的超市裡

看到那些遠離了故土的糧食

多年前在大山深處點洋芋的那個早上

已是最為溫暖的旖旎時光

 

小 院

 

最先是門口的垂柳,一天一個樣子

然後是院東角的白楊,見風就長

牆頭上的迎春花就不必說了

有效制止了遠方的流浪

所有的心事,在小院內外安身立命

鄉親們從農曆出發,沿著節氣點播扡插

牙牙學語的小姑娘步履愈發平穩

一隻紫燕,在黃牆黑瓦間找尋

母親進城前在門楣上給它們搭好的窩

竟然有些不適應

進進出出數次才開始銜泥築巢

陽光照在小青瓦上

料峭之外是不可阻擋的暖

 

熱 淚

 

光有歎息是不夠的

為低處向上生長的野草

光有讚美是不夠的

為雪地裡綻放的第一縷迎春花

光有焦慮是不夠的

為四處覓食不得的鳥雀

光有悲傷是不夠的

為雙親日日增加的白髮

光有悔恨是不夠的

為過往的放縱和不屑

回首,當有一鞠熱淚

在每一個起點,為歲月旁白

 

兩棵樹

 

一陣風告訴另一陣風所看到的景緻

一片雲告訴另一片雲所渲染的光陰

那些用祝福和願景構築起的春天

是怎樣在冬天就開始屏氣凝神

又以怎樣的方式一路前行

此刻,塵世間的美好逐一回來

就如同是村頭村尾的兩棵樹

遠遠相望,互不依附

卻時刻感知著彼此的疼痛與冷暖

                  2017.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