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6 

 

羊們低頭的身影,悄無聲息

雲彩守護每一只在山坡吃草的羊

 

鳥鳴清脆,溪澗彎曲而多情

幾個上學的孩童步履匆匆

 

風來,飄搖的除了漫山遍野的草

還有從親人手中升起的炊煙

 

山,無語打坐,修行千年

野菊花高低閃爍,微光晶瑩

 

草木在曠野生長,青黃更迭

總有些事物起起落落,需要銘記

 

 

父親負責伐倒那些高大的橡樹

我要把倒伏者的枝椏修剪乾淨

弟弟再一根一根拖到路邊的架子車旁

然後,三人一起裝車,捆綁

父親在前面,麻繩套上肩頭拉

我和弟弟,一左一右

遇到上坡,便在兩邊弓步推車

返程,通常已是黃昏

柴車吱扭作響,星子滿天

有冷冷的清輝作伴

回家,一人一把大小不一的鋸子

長短統一的規格

最後,整整齊齊的碼在房檐底下

像是一本家庭的農曆

母親負責翻閱

一天一層

 

 

習慣於薄暮時分,借北風蒞臨

讓返鄉人愈發似箭歸心

 

大山不語,鳥雀無言

偶有長者將往昔比對此情此景

 

原野厚重,溪澗隱形,夜色靜寂

老橡樹在村口努力穩住身形

 

一兩聲呼喚,吆喝出溫暖氣息

像小村睜開露水珠般眼睛

 

家人們圍坐火塘,彼此職責分明

風雪再大,也不會掩上小小的柴門

 

 

它們翻飛的身影下,有春天往返的路

就算是雪再厚,也能找到新綠

沿著嘰嘰喳喳的叫聲,哪怕冰封萬里

也能聽到溪澗歡樂的歌吟

 

沒有鴿子敞亮,也沒有紫燕婉轉

就是喜歡,和我一樣,哪裡也不去

 

看那你追我趕又一哄而散的場景

像極了孩子們在操場嬉戲

 

和住在玉蘭樹上的喜鵲一樣

是我今生不可或缺的友鄰

 

 

世間萬物,只有炊煙能抵達天堂

就連那麼高的雲朵也不行

 

清晨抑或薄暮從母親手中升起

最後又在離去的身影中湮滅

 

光影流年中永不疲倦

這滿山的草木都隨煙而動

 

像小村在山野散淡

在天堂的門檻上喃喃自語

 

總是讓遊子淚眼滿眶

想起家鄉,想到親人

 

 

母親揮舞著竹竿打著核桃

我們姊妹三人,在樹下,仰望

 

一竿接一竿,一年又一年

直到母親舉不起竹竿

 

三年前,母親遠行

在河對岸的高坡上俯瞰

 

核桃樹在菜園,又粗了一圈

孤零零的,像一個孩子

 

樹下,我在鄰居的噓寒問暖中

成為了老院子的異鄉人

 

 

鮮花和野草在山坡上彼此應和

流雲在高處以勝利者的姿勢俯瞰人間

 

紫燕飛來,帶來遙遠的千山和萬水

其中的驚喜有著自然純美的故事

 

白楊新嫩,品質向上,呈現出年輕和活力

就像蜂蝶第一次來到春天,有按捺不住的萌動

 

年邁的松柏深陷於岩石,隱藏不住憂傷

積澱多年的滄桑仍將繼續千年

 

 

經年以來習慣於那些煙火氣息中的遲緩

春天的花開得遲緩,草綠得也遲緩

燕子築巢遲緩,松柏成材遲緩

孩子長高遲緩,人心變涼更遲緩

老人要遲緩半拍明曉青年人的流行

總有一兩個孩子成績也要遲緩上一點

蝸牛慢行在童年的腳印裡

玉蘭淡開在小學校斑駁的圍牆邊

陽光遲緩一點,穀物遲緩一點

炊煙遲緩一點升起,身影遲緩一點蹣跚

日子遲緩一點在苦痛和辛酸裡熬出溫情和甜蜜

你看那山花絢爛為雲朵,歌聲縹緲成微風

當朝霞遲緩成餘暉,神靈會在村莊

輕步徐行,護佑每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