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 見

 

一顆緊要的紐扣掉了

但我不想縫上

我聽見,嚴嚴實實的肌膚說

「我想透氣」

 

一頭小鹿撲撲直竄

但我不想呵斥

我聽見,袑騑陷釭漪]欄說

「我想倒下」

 

一塊接一塊的天塌下來

但我不害怕

我聽見,你斬釘截鐵說

「我只要你」

 

熱 鬧

 

我的熱鬧與生俱來

哐的一聲天暗下來

與我一道出生的,除了幾隻小狗

還有一群星星

 

大哭大笑是我的專屬

即使微笑、心跳、做夢

我也弄出巨大的聲響

事實上我一生都在靠攏

靠攏廣場、舞臺、人群

我最不怕的就是焦點

最炫耀的是燃為灰燼

 

熱鬧。即使獨處一室

我也常常手忙腳亂

即使打盹,思想沉睡

我的十個手指與十個腳趾

也會為方向問題激烈辯吵

 

呵呵,喝一杯酒

全天下都是我的

親一個吻

你們都是我的戀人

 

小 孩

 

骨頭硬些了,心也是

身體住進鋼筋水泥

和這個城市融為一體

 

別信我的話。我的話

有方有圓

方的是我中規中矩的夢境

圓的是我左右衝突的生活

 

當我潛回農村老家

大槐樹下總有一個小孩

拿一雙清澈的眼粘我

他的臉白裡透紅,微笑也白裡透紅

陽光透過他的指縫,很暖很軟

但我一旦靠近

他便神秘躲開,消失殆盡

 

年邁的母親說,傻孩子

大槐樹下哪有人

你看見的其實是小時候的自己

 

紅 詩

 

紅西服紅眼鏡,紅襪子紅皮鞋

一排紅紐扣把我包裹

紅髮染到一半,師傅的梳子碰醒了我

領口的紅蝴蝶尖叫起來

 

那顆紅豆想蹦出

被垂簾聽政的大腦制止

趁他分心,我悄悄潛進自己的河流

我看不見黑,看不見白

我看見體內的紅與體外的紅渾然一體

 

紅真是個好事物

作為色盲,我只能紅遍全身

紅,至少不冷,不灰,不暗

跟太陽成為兄弟

我看見四周的陰影爭相遁形

 

當然,如果跟你熱戀

我會把烈焰紅唇降至37.5

我會把一些紅藏起來

不給灰燼留下任何空間

                    2020.0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