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學魂王國維詩傳之一

 

上篇: 強顏入世苦支離

 

1那一雙眼睛堛獐~鬱

——鹽官鎮王國維故居前的感懷(序詩)

    鹽官鎮的夜晚,海風習習。王國維故居前,一位白髮老翁在吟誦先生早年的一首《人間詞》:

    “點滴空階,疏雨迢遞……”

    從老翁抑揚頓挫、勁健沉穩的低吟中,我又看到了那一雙眼睛堛獐~鬱……

 

入夜,那一雙眼睛堛獐~鬱

遊弋在浩瀚的星空

久久的沉默中,我等待著

某一個瞬間的降臨

看一場風暴掃蕩一局殘棋

 

入夜,年少的夢想在醒來的

濤聲堥奏

詞牌把幾根苦思的白髮撚斷

靈魂與一堆甲骨為伍

靈感在時間的縫隙媔騊吟詩

 

緊緊抓住根堛熄坏

在學問的“三種境界”媬W行

直面落日下那一片

存在的虛無,以一條辮子

感受這個世界的悲涼

 

夜霧中,你穿越了我

南柯一夢中的習習海風

將一輪秋月投進了

一座饑腸轆轆的餐機

夢醒後,有一種疼痛穿骨而來

 

棒響三更後的黑暗

淹沒了一頁厚重的歷史

海關的鐘聲呼喚黎明

歲月的思想

此刻在先生的故居前顯靈

 

哦,逝去的學魂天外歸來

千年鹽官古鎮,潮落又潮生

走進王國維的內心世界

我看到,那一雙眼睛堛獐~鬱

正穿越迷茫,穿透古今……

 

2永遠的忠壯

  ——家門之光

    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九月,北宋戰將王稟以副都總管守太原。在率部與金人激戰中,“部曲盡亡,遂抱太原廟中太宗御容,赴汾水而死”。

    他就是鹽官鎮王氏家族的先祖。王國維為王稟的第33代世孫。

    王稟的英勇抗金,為宋高宗趙構的建立南宋朝廷贏得了寶貴時間。王稟作戰有功,被追封為安化郡王,謚忠壯。其後人奉旨定居鹽官鎮,成為海寧“望族”……

 

石板路,被歲月打磨得

斑斑駁駁

啼血的詞語,折射出

雨後斜陽的閃光

 

悠悠歲月的煙雨滄桑

在潮濕的年代散落

一地碎屑

夜深沉,思想被埋入骨髓

 

撕開時間的帷幔,滾燙的

血,在歷史的深處流淌

古城太原,戰旗鏖戰西風

滔滔汾水,流出千年悲壯

 

家門之光,在一腔碧血中

千秋傳承,綿綿不絕

永遠的搏擊,永遠的翺翔

永遠的剛烈,永遠的忠壯……

 

3一個四歲孩子的噩夢

    —— 哭母親          

        光緒六年九月十四日(公元18801017日),王國維的母親凌氏病逝。

    那一年,他年僅四歲……

 

穿過傷口的記憶,在一片

黯淡的陰影中迹斑斑

風掃落葉,四周一片漆黑

 

天塌了!一個四歲孩子的

天真,被一場秋雨淋濕

哀慟,從噩夢中源源流出

 

隔著厚厚的帷幕,追隨

那不斷湧漲的潮汐

我的夜空,從此沒有星光

 

身後是一場場冰冷的撕咬

目光中閃爍地獄的饑餓

我該如何掙脫水中的沉淪?

 

母親啊,我需要您的溫暖

母親啊,我需要您的呵護

母親啊,何日回到您的懷抱?……

 

4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平生讀書之始

        自幼飽讀詩書、16歲考中秀才的王國維,一度名列“海寧四才子”之首。然而,他在這一年購讀“前四史”後,才真正感受到年華之虛度,感嘆“是為平生讀書之始”……

 

十年的私塾,十年的八股

十年寒窗堛漱l曰詩云

當偶爾翻閱歷史的春秋

名聞鄉里的一代才子竟然

感嘆:多年未曾“讀書”!

 

不見花開、沒有鳥鳴

十年“囚籠”,凋零著

一個少年昨夜的好夢

一身筋骨,被時間抽成真空

空落一副老氣橫秋的少年老成

一顆流星,掉進海濱的夜色

 

船,在海上漂泊

人,在海濱眺望星辰

一彎新月掛上樹梢

風,激起無數浪濤的嘯喧

 

一夜秋雨後,萬木竟稀疏

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千年古鎮的一口古鐘

激活了時光的羅盤

生命,以水流的方式詮釋永

我以自信支撐天空

 

今夜,從《史記》、《漢書》出發

以一支筆,修復著光陰的波紋……

 

5淅瀝秋雨中的報國夢

  ——夜讀《時務報》

    甲午戰敗,國勢衰微。18968月,由黃遵憲、汪康年創辦、梁啟超任撰述的《時務報》於上海創刊。一個月後,新婚蜜月中的王國維,托人購得該刊。那天夜晚,於淅瀝的秋雨聲中,他認真閱讀了發表於該刊的、梁啟超先生親自撰寫的《變法通義》,不禁心潮洶湧,激情澎湃……

 

夜半聽潮,傷痛的心靈

被西風撕裂

夢,一次次讓淚水淋濕

思緒千絲萬縷

不知道此刻去何處落腳

 

希望之船在甲午觸礁

千樹桃花一夜凋落

半闕明月,浮上古老的

窗欞。饑渴的靈魂於

今夜遠行,去海上漂泊

 

灰濛濛的天空下

一顆流星劃破夜幕

懸浮在霧堛瑪O影

試圖乘機出走

慾望已經被注進身體

 

不能忍受西風的圍堵

渴望波濤的洶湧

一本《時務報》,一篇

《變法通義》,在

我的靈魂深處開出花朵……

 

6告別故鄉,告別昨天

     —— 硤石渡口的回眸與遠望

     18982月,22歲的王國維辭別新婚的妻子,走出家鄉的老屋,在父親的陪同下,從這媟f乘“王升記”輪船前往上海。

    千年古鎮那沉悶的空氣使他感到壓抑,他决意在闖蕩的漂泊中去尋覓一條新的出路……

 

從一堆悲愴的文字堨X走

在新婚妻子淒楚的

目光中遠行

留下兩行惜別的淚花

告別故鄉,告別昨天未泯的

童心與天真

 

早春二月,一場細雨

在清風媦磲奏L聲

炊煙堣仱_絲絲春意

斷線的風箏守望著翅膀

積雪消融的兩岸

爬滿曲曲彎彎的心事

 

生命,在新的旋律媯o芽

激情,在一個年輕的

動脈血管堜b騰

一朵橘紅的雲

漂泊在渡口的天空

生活,又揭開了新的一頁……

                                                                                                       

7黃浦江畔的夜晚

  —— 初抵上海感懷                   

        早春二月的夜晚,寒風颯颯。望著黃浦江上的征帆,初抵上海的王國維不禁心潮滾滾,感慨萬端……

 

不見了!昨夜老屋那張

光潔的臉,悠悠往事

幾時成了此刻的一縷清風?

 

繁華,凝煉於一江星火

面黃肌瘦的人群

用街燈清洗鹹濕的情緒

 

時間之水在朦朧的記憶中結冰

青苔上的懸念

在一場幻夢中仰望星空

 

刺耳的爵士樂,落在這個

夜晚的都市。心的屈辱

被腌製成無法下咽的泡菜

 

幽暗的路燈下,那未曾

離去的背影徘徊不前

思想的碎片,正落地成泥……

 

8報館堛滿坐p書記”

  —— 初入職場                    

     經同學許家惺引薦,初抵上海的王國維進入嚮往已久、聲名遠揚的《時務報》的報館,成為這家報館堭M門負責抄寫、校對兼迎來送往、收發信件的“小書記”。

        從鄉下到大都市,人地生疏、舉目無親。工作繁瑣而忙碌,收入又極其微薄。然而,為了生存,也為了日後的展翅高飛,他只能默默地忍受。一切,必須從零開始……

 

十二塊大洋的月薪,在暮春的

晚風中落進青袍的唏噓

靈魂在夜晚的煎熬中嗷嗷

待哺,憔悴的軀體在今夜失血

 

殷勤文字寂寞吟

這個月又必須收緊銀根

詞語已被壘進歷史的堤壩

美麗的夢紛紛逃竄

 

初謀生計,處處遇冷

一棵樹凋零於都市的孤寂

鄉村的月光已告涅槃

忙忙碌碌的一天又將歸零

 

報館堛滿坐p書記”

棲息在夜與晝的岸邊

把憂傷寫成狂草

去追趕一只雪白的天鵝……

 

9風雨夜,燈下書憤

  ——王國維詩詞集句(一)

強顏入世苦支離,人間孤憤最難平。

事去死生無上策,黑海東頭望大秦。

(詩句分別見:《病中即事》;《虞美人》;《羅雪堂參事六十壽詩》;《讀史二十首之十二》)

 

眼見山河幾變更,不知清露濕人衣。

因病廢書增寂寞,故人今有問歸期?

(見:《八月十五夜月》;《秋夜即事》;《病中即事》;《浣溪沙》)

 

三山西去陣雲稠,人生無奈是離愁。

行苦終思牧女糜,銅刀歲歲戰東歐!

(見《定居京都奉答鈴木……》;《紅豆詞》;《馮生》;《讀史二十首之六》)

 

芳草萋萋自斷腸,干戈滿眼西風涼。

歲歲天涯啼血盡,醇士圖隨碧血亡。

(見《秀州》;《送日本狩野博士……》;《嘲杜鵑》;《題澉山檢書圖》)

 

霜落千林木葉丹,人間地獄真無間。

黯淡誰能知汝恨,苦求樂土向塵寰……

(見《浣溪沙》;《平生》;《書古書中故紙》;《雜感》)

 

10大浪潮中的選擇

   —— 就讀東文學社的那些夜晚

     1898226日,羅振玉創辦的近代中國第一所日語專科學校——東文學社開學。求學心切的王國維當即報名,成為這個學校的第一批學生。

    於是,他的學者生涯從這堸_步……

 

夜深了,黃浦江上的孤帆

正通過內心最窄的航道

許多往事,已漂泊成這座

都市上空的漫漫鄉愁

 

悠悠的鐘擺搖晃著窗外的

寂靜、霜花與月光

在一種陌生的語言堿龠V

步履蹣跚,踉踉蹌蹌

 

弦月臨窗,朦朧著幻覺中的

濤聲。把道路扛上肩膀

在永琲滌l尋中入夢

看一只雲雀正滑過天空

 

梅花帶血,嶙嶙峋峋的

歲月傷痕累累

思維的隧道風雲瀰漫

吾將上下而求索……

 

11扇上題詩傳佳話

        —— 相遇相知羅振玉

        在東文學社就讀期間,王國維為一位同學的扇子題寫了自己近作中的一首《詠史》。一天,學社創辦人之一的羅振玉無意中看到了這首題詩,驚為“偉器”。從此,他們便開始了長達三十年的交往與合作……

 

夜霧茫茫,是誰在這浦江的夜晚

為我倆叩響了一口心靈的晚鐘?

 

一腔熱血被心臟泵入大腦

落日的金光幻化為萬丈紅綾

 

相遇相知於一首題詩

心有靈犀,傳千古佳話

 

那掩藏在時間腋下的夢

在更深的夜色堳瘜t狂奔

 

從此,一對搭檔上演著學界的輝煌

從此,一出悲劇也拉開了序幕……

 

12心 殤

   —— 哭女兒夭亡                    

    1898718日(農歷621日),王國維因腿病回老家休息。88日,出生僅69天的第一個孩子——長女不幸夭亡。

    面對女兒的離去,他欲哭無淚……

 

滲透到腳趾的黑夜,昨夜

吞噬了我心中微弱的光

周家兜的天空,眨眼之間

就碎得四分五裂

 

出生僅69天的孩子

您就這樣地走了

來不及望一眼可憐的爹娘

來不及看一眼西天的雲

 

風,是昨夜淒苦的嗚咽

雨,是昨夜流不盡的淚

感傷的潮水被凝固

凝固成了我心中永遠的痛……

 

13驚 變

   ——哭六君子殉

    1898921日(農曆811日),歷時103天的“百日維新”在一場血雨腥風中宣告失敗。康有為、梁啟超逃亡國外,譚嗣同、劉光第等六君子被殺。

    在海寧家中養病的王國維聞訊後非常憤慨,對於清廷鎮壓維新派的罪行感到“實堪氣殺。”感嘆:“危亡在旦夕,尚不知病,並仇視醫者,欲不死得乎!”

 

八月的天空風雲突變

一聲驚雷,擊碎了

朦朧中那個美妙的夢境

翻滾的亂雲亂我中華

華夏大地血雨腥風

 

落葉在秋風媊さs

耳邊盡是悲聲

渾黃的河流枕著

癱瘓的歲月

萬里江山滿目瘡痍

 

帝國的秋陽斜照著

年輕書生的落寞

六個名字戳穿波光歲月

站在夜的黑

我用一杯鄉愁消殞青春

 

八月的風,在颯颯的

追捕中墜落成泥

被街燈洞穿的秋雨

漂泊著槳聲堛漯霾L

夜行者,在秋雨中哭泣……

 

14他山之石

   ——攻讀外語譯西書

    戊戌變法失敗後,王國維供職的《時務報》館被查封。羅振玉再次伸出攀援之手,讓他重返東文學社攻讀外文。

自幼聰慧的王國維,在攻讀外語的過程中開始翻譯西方的一些學術名著。欲借他山之石以攻玉,他對未來的世界依舊抱有信心

……

 

夢幻中的宮殿漸漸遠離

昏黃的天空仍舊靜默

失神的眼眸中,頑強生長著

一株挺拔的雪松

 

變革的戊戌在血泊中喘息

道路依舊在追問天空

古老的華夏在分娩歷史

往事隨夕陽沉落西山

 

借他山之石,舉起

幽微中的灼熱

譯西學名著,讓思想

穿越密封的牢籠

 

靈魂漂泊的夜晚

滿園春色被走成一個殘冬

一只啼血的杜鵑

在歷史的黑影媬W行……

 

15亂世得子

   —— 長子王潛明出生

        189911月,長子王潛明出生。初為人父的王國維得到喜訊,興奮之餘,卻又不禁憂從中來。

    亂世得子,此刻他不知道明天的風會怎樣吹?⋯⋯

 

亂世得子,報喜的家書

驅散漫天的冬雲

那哇哇的啼哭是人間

奇妙無比的佳音

 

夢中的意境真實在

萬里之外

寫一首小詩,幻覺中的

語言一洗心中的憂鬱

 

孩子是未來

孩子是希望

孩子是生命的延續

孩子是永琲漪P光

 

初為人父,喜憂交集

喜的是王家有後

憂的是前方風雨莫測

是擔心孩子長成一個病句

 

一雙眼睛蓋上了沉重的夜幕

身後的影子被思念拉長

在靈魂的星光燭照中,我要

吟誦出內心的寧靜與仰望……

 

16國 殤

   ——庚子之痛

    19008月,八國聯軍攻進北京,慈禧太后出逃。次年97日,清廷與侵略者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辛丑和約》。

    國家危急之際,王國維就讀的東文學社亦被迫解散。望著千瘡百孔的山河,他心如刀絞……

 

寒冷與黑夜狼狽為奸

獵獵的西風席捲我

萬里錦繡河山

泱泱五千年文明古國

霎那間掉進了

一個陰森恐怖的深淵

 

黃昏從夢堸h去,星光

被葬於土中。絕望的

雙臂在空中揮舞

一株凍僵的樹,被揭下

一身糜爛的皮膚

希望,被夜晚的淚水浸濕

 

刻骨銘心的痛,在記憶的

傷口噴湧。閃光的碎片

被掩埋於墨守陳規的河床

風輕雲淡,殘月無聲

思想在囚籠中瘦成一支蘆葦

鄉愁被夕陽燙傷

 

葉落花枯,西風颯颯

賠款割地,國將不國

夢,早已被撕裂

心,時時在滴血

輕輕地蘸一滴清淚

看黎明在血泊中徐徐升起……

 

17世紀之交,秋夜感懷

   —— 王國維詩詞集句(二)

 

樹上啼鵑,又訴歲華暮      (祝英臺近月初殘)

垂柳點點棲鴉                    (滿庭芳 水抱孤城)

過眼韶華何處也?

蕭蕭又是秋聲!                  (臨江仙過眼韶華)

郎戍處,昨宵夢向金微      (臨江仙聞說金微)

忽聽孤鴻三兩聲                 (采桑子 高城鼓動)

點滴空階,疏雨迢遞          (如夢令 點滴空階)

月底欄杆閑獨憑               (減字木蘭花 被徑)

醒後樓臺,與夢俱明滅      (點絳唇 醒後樓臺)

又見湘東玉軸灰                  (七絕江南天子)

眼底千山,一半溶溶白      (蝶戀花如此高寒)

燈前腸斷為誰書?……      (浣溪沙本事新詞)

 

18 “博愛丸”上的遠眺

         —— 東渡日本的途中    

        在羅振玉的資助下,經日本友人藤田劍鋒安排,王國維由上海赴日本東京留學。於190129日,他乘坐日本三菱公司“博愛丸”號輪船,行駛在波濤洶湧的海上。

    海風習習的甲板上,他的心情一直難以平靜。迎著遠方的海平線,他在回望故鄉,在遠眺……

 

在大海的濤聲堥I凝著

我內心的波濤洶湧

那犀利的音符追逐著

海鷗翺翔的翅膀

 

細膩而又深邃的鄉愁

在靈魂的疼痛中

勾畫著生命的浮雕

 

打開自己,“博愛丸”上的

思緒迎著這海上的風

梳理往事,一顆裸露的心

映照著清晨的曦光

 

昨夜的霧障,已經在

黎明前退出,此刻盡顯

天地日月暑寒晝夜

 

啊,這早春二月的漣漪

照亮心底幽暗的苔璧

穿越四維,見草木葳蕤

流水過處盡白骨

不知道天下情為何物?

 

此刻的我,靈魂倒掛在

天空,正體驗著傳說堛

逃逸與虛幻……

 

19櫻花盛開的季節

   —— 東京的留學生涯

    19012月,東渡的王國維進了日本東京物理學校。這櫻花盛開的季節,漫步東京街頭,他的心卻一直牽掛著多災多難的祖國。

    月光下,他常常為自己的祖國而流淚……

 

穿越時空的記憶在

一場噩夢中驚醒

思念的淚水浸濕了

剛剛烘乾的枕巾

 

劫難中的父老從昨夜

走來,故國之思

令一個遊子寢食難安

風,忽然越過了

深夜的門檻

 

孩子們脫下了最後的盔甲

池塘露出白花花的骨髓

一支冷箭穿胸而過

殘月之輝,已經奄奄一息

 

三月的細雨淅淅瀝瀝

霓虹燈攀援著東瀛

灰濛濛的天空

這櫻花盛開的季節

我的夢已經長滿青苔……

 

20掩書涕淚苦無端

   —— 夜晚的思念

        婚後五年,聚少離多。失眠的夜晚,窗外那皎潔的月光,又不由勾起他對妻子的思念。

    千里之外,那空房獨守的妻子,此刻又是怎樣的心情呢?……

 

櫻花夢堙A滿地霜華

喘息的燈泡搖晃著

落花季節的惆悵與相思

 

西窗蠟炬,不堪重夢

誰能解這人語西風

月光,竟比黑暗更虛無!

 

無語的淚,濕了櫻花,也

濕了昨夜抄寫的那一首宋詞

故鄉在炊煙中冉冉升起

 

柳枝滴下枯綠,憂傷爬滿

窗外的柵欄。凝香月色

此刻正裝飾著夢中的記憶……

 

21歸 來

   —— 故鄉養病的日子

        入夏,王國維鶴膝風(腳氣病)復發。根據醫生意見,他回國治療,不得不提前結束了那短暫的留學生涯。

    19016月底,他又回到了闊別近半年的故鄉……

 

河邊的那一排垂柳,帶上

被夕陽溫熱了的眼淚

溫熱著故鄉的每一節愁腸

 

遊子歸來,那老屋的檐下

仍然堆積著紛雜的夢

回家的路,依舊曲曲彎彎

 

一輛牛車拉著暮色中的

清風,慢慢走向荒野

一場陣雨灑下一片淒涼

 

一線潮前,信仰不再萎縮

昨夜浸泡的那一杯懸念

此刻還在散發著茶的芬芳

 

從一堆悲傷的文字堛戎X

故鄉啊,我要在您的懷抱

休養生息,刮骨療傷……

 

22添丁的喜與憂

   —— 次子王高明(仲聞)出生

        19023月(農曆2月),王國維的第二個兒子出生。

 

嬰兒的啼哭聲,在錢塘潮的

奔湧中喚醒沉睡的黎明

又一個兒子降臨人間

門前的小河,正流淌著

一個書生昨夜的夢

 

陽光,從稀疏的柳枝上

漏下斑駁的陰影

枯裂的嘴唇沒有血色

死亡線上的生命擁擠在

落葉凋零的荒野

 

夢斷辛丑,昨天的帆影在

一片迷茫中緩緩下沉

依稀的路燈照著夜晚的別離

世事如此荒誕

可憐的孩子啊,你將怎樣生存?……

 

              (未完。中篇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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