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紅樓,我的夢

✦✦✦夜讀周汝昌《曹雪芹新傳》有感 

    壬午除夕,書未成,芹為淚盡而逝……

    ——《脂硯齋重評石頭記》(甲戌本)眉批

 

1

除夕夜,守一盞燭光

爆竹聲中煮粥

一滴淚灑到了太虛幻境

 

我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

砸向虛虛幻幻的人間

 

拋下了一副臭皮囊

拋下了風雨飄搖的詩國

拋下了一生的惆悵

拋下了幾聲雁鳴

拋不下的是我的紅樓,我的夢

 

2

我的紅樓,我的夢

我的大觀園

我的通靈寶玉

我的風流與憂鬱

還有我那葬花的林妹妹……

 

夜幕中,勘破的是三春美景

拭不去的是肋骨上的斑斑鏽跡

 

唱一曲枉凝眉

吟一闋樂中悲

在昨天的故事

點一盞燈照亮明天

月濺星河

一帆風雨路三千

用一行文字穿越煙雲

 

3

恨無常  分骨肉  虛花悟

世難容  聰明累  好事終

水中明月,鏡堮曲

飛鳥各投林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以一種若即若離的方式

今夜的我跋涉於圓夢的途中

 

4

一縷被稀釋了的幽靈

在尋找神性的聲音

心,已經被歲月掏空

 

二百多年,春水流過

世事變幻,潮流洶湧

記憶的岸邊

思緒混跡於風中

 

斷牆殘壁,細雨微涼

我在時間的長河

揮灑自如,倒乾坤

 

5

夕照青山,日落秦淮河畔

一條縫隙透出陳舊的時光

此刻,落在織造府前的

慘澹夕陽

是否還是三十年前的

那一輪熱力四射的大清紅日?

 

輕搖畫舫的船娘,細細傾聽著

遠去的風聲

內心泛起葉落花枯的憂傷

在現實與虛幻中沉淪的黃昏

以隱喻的微妙

顯示著自己的無奈與孤獨

 

6

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

燈將盡。行走在黃昏堛

一葉遠行的孤帆

在西風埵^望當年的繁華

蒼茫的暮色化做眼前的一杯殘酒

 

深山露水雕刻的記憶

跌落在媚香樓前

桃花扇留下寒涼與苦味

我不敢揮霍一縷月光

面對鏡子

蒼老的是臉蛋而不是時間

 

7

金陵古道的往事不堪回首

被抄家的噩夢刻骨銘心

春風秋雨,愛恨情愁

全都化作昨夜筆下的一闋紅樓

 

淚濕的懷念

被揉碎成一片江南煙雨

榮國府的老宅

早已在歲月的滄桑中倒塌

 

8

滴血為墨,研血成字

悠悠十載寒暑

在自己的淚水中漂泊

噴發的心泉

濃縮了片片春色

 

舊侶今安在?

一盞燈火

照著沾滿淚痕的絹書

 

禪機堛囓X碧綠的偈語

浮塵的因緣中

一群人走進花影

一隻黑貓注視著

老夫子在經書上留下的

氣味

 

9

孽根禍胎,銜玉而生

天生有眼堪穿

座上珠璣昭日月

沁涼的夜色堿龠V一顆流星

 

夢落大觀園,花落水流紅

一江春水流成千古絕唱

夢幻很豐滿,世界很骨感

我雙手合十,緩緩地閉上眼睛

 

10

世外仙源,怡紅快綠

靈魂嫋嫋升空

大幕被徐徐拉下

一匹馬馱著蒼茫與落日

 

死海上的那道x

正穿透夢的羽翼

我跋涉的腳步

總也找不到夜的歸宿

 

11

從瀟湘館到蘅蕪院

墜入生活的懸崖

我修煉不了詞語的秘笈

 

心事付瑤琴,弦斷缺知音

時光的碎片被思念拼接

如煙往事在我的記憶中復活

 

12

從葬花辭到秋窗風雨夕

從芙蓉女兒誄到出世歌

我把收集到的

每一點心痛

都在記憶中一一塵封

 

去古琴台撥弦

聽高山流水

守一盞時光,煮茶

讓裸露的靈魂

穿越命運的幽門

 

13

稻香村的莊稼熟了

我手握銀鐮

一壺月光,溫熱了醉意

 

沁芳亭下的秋菊

在西風中搖曳

我摸到了事物內部的蒼涼

 

14

三分鄉情添加七分思念

勾兌出一杯濃濃老酒

到黛玉的《桃花行》中懷古傷今

 

呼嘯的風中獨自淒豔

泡子河邊的海棠

成為歲月滄桑的印記

 

15

「無稽崖」的虛幻

「好了歌」的荒誕

「風月寶鑒」的正面與背面

 

老牛在古道上拉著西風

我在太虛幻境漂泊

天地在沉默中寂靜無聲

 

一鐮寒光閃閃的殘月

割傷我孤獨的望眼

人們哪,美的結局永遠是毀滅

 

16

破一切執,留一顆心

晚霞中看落日下沉

一隻杜鵑穿越江南的老家

那一場美好的愛情

在我的思念中

露出了兩具淒然的白骨

 

休止。道路被記憶折疊

往事早已化為塵埃

夕陽扭曲紅樓的投影

夢堥滷

通往天堂的小路

在黑夜中流瀉著多汁的意韻

 

17

回望神州,跌坐於淵崖之上

月下的一道門

成為千古的懸念

 

夜雨中的我迷失了回家的路

瀟湘館的竹葉

在悲涼中一沉到底

 

18

回不去的大觀園

留不住的滴翠亭

斷橋處,薄暮

從卵石路上升起

 

我用寂寞

搭起一座幻滅的蜃樓

 

王榭堂前,繁花落幕

當年的燕子還在飛

月光流瀉,世界靜謐

這短暫如同永恆

 

啊!我的紅樓我的夢

半是甜蜜半是心酸……

               2017.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