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赫一字震人心
✦楊鶴高長篇歷史小說《大清知府》讀後，又吟周桂林《一字血書賦》。頗多感慨，因以記之。
才讀《大清知府》
又吟《一字血書》
夢回當年
在一門十知府的故事裏沉浮
一束早晨的陽光
穿透窗外的柳絲
一篇千字長賦
譜寫一曲悲壯的史詩
哀民生之多艱
傷鄉土之頹殞
行天下正道
刻進靈魂的文字暗啞而嗚咽
民字上通天道
民字下達聖賢
民字懷揣黎庶
一個“民”字心繫天下蒼生
民為貴，君為輕
民乃一國之基
為民做事天之道
血跡斑斑，赫赫一字震人心
感動生命的底色
在歷史風雲中穿行
以詩傳情，以賦傳道
打撈的是歲月深處的記憶
一字血書，還在滴血
一字血書，百年傳承
一字血書，明鏡高懸
一字血書，造就呂氏世代忠良！
一門十知府，悠悠二百年
沂沭長流，溫故方能知新
心中的痛與心跳同在
往事歷歷，流逝的是永恆的悲歌……
2019.4.26寄於南京
***************************************************
伏犧>伏羲
唐宗亦雲>唐宗亦云 強征>強徵
黽裂>龜裂
榨民>搾民
兇殘>凶殘
競遭>竟遭
心系萬民>心繫萬民
制棉衣>製棉衣
自已>自己
鳴呼>嗚呼
収刮民財>收刮民財
毌忘皇恩>毋忘皇恩
號淘>號啕
宻佈>密佈
冥目>瞑目
強征暴斂>強徵暴斂
訓海>訓誨
競無歸期>竟無歸期
作悪>作惡
悪霸>惡霸
匪巣>匪巢
棟梁>棟樑
旨日>旨曰
鏈接：周桂林《一字血書賦》
讀楊鶴老《大清知府》，感慨萬千。夜不能寐，欣然命筆。作此小賦，畧申虛懷。聊作讀感，不作妄評。文曰：
尋覓太古兮，天地合一。探究玄奧兮，漆黑一團。陰陽渾沌兮，無分宇宙。乾坤混蒙兮，何知歲月。
壯哉，盤古，開天闢地。清者上升以為天，列日月星辰，覆蓋宇宙。濁者下沉以為地，張山川原野，孕生萬物。乾坤既定，陰陽分曉，尚無主宰，焉有文明！
偉哉美哉，太昊女媧。陰陽交媾，男女合歡。孕育人類，主宰萬物。創華夏之文明，書中華之歷史。偉哉伏羲，人文始祖，美哉女媧，創世女神！
夫人者，民也。無民何以為國，無人焉能有家？無人怎組社會，無民豈有文化？古代聖賢，無不以民為本，明君聖主，悉知民乃國基。孔子曰：泛愛眾，廣施仁，仁者愛人。孟子曰：君為輕，民為貴，社稷次之。唐宗亦云：水載舟，亦覆舟，水即謂民。此乃千古垂訓，實為治國格言。
嗚呼，遠溯夏商周，近至元明清，更迭幾多朝代，輪翻無數君王。愛民如子，了了無幾，殘虐黎庶，不勝枚舉！陷民眾於苦難，視不姓為寇仇。苛捐雜稅，狠於猛虎。強徵暴斂，毒比蛇蠍！貪官草菅人命，惡吏無惡不作……
時唯康熙，五十一年。沭河氾濫，洪水成災。良田傾為汪洋，莊稼籽粒無存。洪水方退，連月乾旱。烈日似火，土地龜裂。百姓炊煙已斷，農民飲泣無聲。呼蒼天兮天無應答，愴大地兮地無回音，怨聲載道兮走頭無路，官吏逼債兮，民怨沸騰……
是日午後，烈日當空。縣吏帶領一群爪牙，前來韓山呂莊逼稅。災年荒歲，本當減免，格外加碼，搾民膏脂。村民不服，上前理論，反遭毒打，險乎傷命。
呂公謙伯，世代躬耕，忠厚謙恭，忠義過人。見酷吏如此凶殘，激心頭仗義之忿。欲上加以阻止，未開口竟遭毒打。瞬間血流如注，轉眼命赴黃泉！臨終扯下衣襟，破指寫下血書。教三子嚴遵父訓，傳後世永作家風。造就一門十知府，恢弘呂氏數百年……
呂公又祥，謙伯之子。秉承父教，謹依母訓。自幼聰穎，苦讀聖賢。胸懷大志，心繫萬民。作書吏兢兢業業，抗水患焉畏凶險。浚河道嶄露頭角，遭妒忌反被解職。官場何其齷齪，天道何其不公？
乾隆八年，歲在癸亥。袁公子才，蒞主沭陽。除水患疏通六塘，識英才重用又祥。感恩主呈獻血書，袁子才毛骨悚然。血跡斑斑今猶在，赫赫一字震人心！通篇惟有一民字，手捧勝於捧泰山！民字上通天道，民字下達聖賢。民字懷揣黎庶，民字心繫蒼生！此字出於農民之口，此字顯示偉大胸襟。袁縣令為之動容，子才公熱淚縱橫。拍案而起，奮筆疾書：君子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正道。得志則與民同之，失志則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是謂大丈夫！連同血書，藏於匣內。作傳世家珍，奉百世家訓！
二十六載轉眼過，又祥治水立奇功。乾隆聞奏龍心悅，實授湖南常德府。位居四品皇堂，主政江南一方。親赴江寧求教，二公徹夜長談。無非忠君報國，為民造福一方。
賣五馬，換毛驢，喬裝上任。脫朝服，著便裝體察民情。廢迎送，罷宴請約法三章，出告示，安民心免除苛捐。
時逢大旱，正值春荒。饑民啼號塞道，嬰兒嗷嗷待哺。哀鴻遍野，餓殍狼藉。三千災民待救，又祥獻俸施粥。人多粥少，焉能相繼。呂又祥果斷開倉，救災民何懼丟官！
又值盛夏，暴雨連天。沅江洪水猛漲，治內災情嚴重。披簑衣，戴笠帽，四鄉查訪。穿草鞋，持竹杖，尋查水源。根治水患，身先士卒。開墾荒山，種植果樹，造福黎民。
肩擔黃土，手搬巨石，心繫百姓修路，剷平高坡，填補窪塘，指揮夯實路基。官民齊心，婦孺協力，共為子孫後代。終因年老，筋疲力盡，又祥累倒工地。老壯悲痛，婦幼流淚，齊呼太守青天。泥濘羊腸變通途，太守一心只為民。辛苦勞累，積勞成疾。請醫治療，以期康復。貴重藥材全減免，節省藥費製棉衣，溫窮困之孤老，暖失怙之幼兒。一心只有百姓，唯獨沒有自己。
披心瀝血為民眾，鞠躬盡瘁報皇恩。又祥病後，體力難支。堅持下去，力不從心。敷衍了事，愧對百姓。尸位素餐，愧對君國。愧對先祖教誨，愧對一字血書。
慈母在堂，思兒心切。孝心未報，難為人子。乞歸還鄉侍母，恩准葆獎奉親。
呂公返鄉，病已纏身。稍有起色，心懷桑梓。辦義學教貧家子弟，棲留所收流浪孤兒。分田地讓族人耕種，減賦稅從不減自己……
北風呼嘯，枯枝搖曳低吟。烏雲密佈。天空陰沉如鉛。呂府院內，人人憂憂容滿面。又祥病危，個個淚掛兩腮。彌留之際，呂又祥手伸三指，告子昌會，吾死之後，牢遵遺訓：一不許鋪張厚葬，二不許告知恩公，三不收官民禮金，若如此吾亦瞑目。
乾隆四十二年，歲在丁酉，一代清官，呂公又祥，與世長辭，享壽七旬。
袁公子才，為其作銘：矯矯呂公，嚴視正聽，進故才優，退亦力定。餘澤流光，施於公子。觀察如雲，捧日而起。袁安老矣，曾長陰平。不圖後記，競為君銘。美無溢詞，書無愧色……
袁子才含淚疾書，為又祥精闢總評。嗚呼，萬民失一好知府，國家折一棟樑材！
呂君昌際，伯謙之孫，又祥之子。少年穎慧，才氣過人。嚴遵先祖遺訓，深得袁公讚許。少年入庠，青年進監。由監援引得授縣丞。治洪澇屢建功績，救災民普濟蒼生。心存一字血書，胸懷天下百姓。因政績破格撥用，封知府主政平陽。除惡霸敢冒凶險，殺鹽梟不畏強權！寧丟官，不丟人，終生信條，胸懷國，心繫民，上有祖訓。查山岡，植果樹，為民造福，訪疾苦，濟蒼生事必躬親。平陽連年災害，百姓民不聊生。開倉放糧迫在目睫，拯救百姓重於泰山。抵逆流敢當風險，破先例具理力爭。濟災民於水火，拯萬民於塗炭！
四川阿壩，刁民作亂。勾結外夷，煽動造反。此事驚動朝野，乾隆下旨平亂。山途路遠，後勤難濟。沿途設站，刻不容緩。眾官多有難色，昌際力挽狂瀾！平叛工勲卓著，榮陞太原知府。
深入調查，明斷多年積案，公平公正，處理民間糾紛。
壽陽半載無雨，良田競成不毛。昏官不理政事，終日吃喝玩樂。強徵暴斂，收刮民財。激起民憤，包圍縣衙。縣令膽小如鼠，慌忙申報知府。呂昌際親臨現場，據實情一一解答。救災民開倉放糧，懲貪官手不留情。
官紳勾結，狼狽為奸。富戶少報田畝，賦稅強攤農家。激起民憤，控告無門。呂公親臨:盂縣，重新丈量土地。監製步弓，統一尺寸，嚴防舞私作弊。呂公坐鎮指揮。公平合理，民心振奮，給農民以交待，還社會以安定。百姓為之鼓舞。貪官為之憎恨！遭誣陷，下旨罷官，民求情，特旨留任。
接家書，嚴親辭世。報丁憂，辭官返鄉。著意奉養慈母，不復為官之念。太原百姓聞訊相傳，昌際政績有口皆碑。萬民相送，泣不成聲。籲噫戲，一字血書教誨，造就二代清官。念念不忘民字，成就呂氏一族。
皇皇乎蒼天兮，眷念忠義，莽莽厚土兮哺育精英。呂氏精英輩出，呂家後繼有人。
呂君士淑，草字小萊，又祥之孫，昌際三子。十七入泮，未久選貢。吏部選史，擇優拔用。授以貴州司郎中，管一省錢糧關稅。勤懇敬業，廉潔奉公，深得上司倚重。謙虛謹慎，忠恕待人，博得下屬擁戴。破例舉薦知府，主政江西吉安。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心存黎民百姓，毋忘皇恩浩蕩……
臨別慈母訓誨，銘刻在心。分手嬌妻贈言，時刻不忘。孰料想，母子惜別，竟無歸期。豈能知，嬌妻相送，竟成永訣！
士淑蒞任，大刀闊斧。未及月餘，千人控訴。李文瀾包漕斂財，夥同書吏欺行霸市。搜刮民脂，作惡多端。勾結會匪，殘害百姓。民無寧日，怨聲載道……士淑聞知，義憤填膺。不除社會惡霸，羞為吉安父母。不懲罪魁禍首，愧對吉安百姓！
呂小萊親臨探訪，乘黑夜包剿匪巢。入狼窩勸邪歸正。一聲令匪首俱殲。剿頑匪於瞬間，還百姓以太平。
一波方息，一浪又起。販私鹽，毒梟貓猖獗。私通匪教，勾結命官，殺害百姓，橫行吉安。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突發奇兵，直揭匪巢。剿匪巢於一旦，還吉安以青天。不殺此賊，國法難容。不除此害，民怨難平。殺此賊，吉安歡聲雷動。除毒梟，萬民爆竹連天。
查閱前案，悉心入微。發現疑竇，窮追不捨。許煥章奸殺命案，叫冤屈呼地吹嗆天。強行判決，打入死牢。申刑部，秋後處斬。疑點重重，必須重審。查找證據，刻不容緩。明查暗訪獲真相，死囚原為無罪人！救死囚重見天日，殺真凶，大快人心。
排查河道，尋根索源。組織人員，親自指揮。逐條巡查，直至源頭。歷年水患，詳記在冊。製訂方案，根治水患。疏通河道，修壩築堤。以工貸賑，度民饑荒。還吉安以安泰，保吉安以吉祥。孜孜不倦為黎庶，廢寢忘食報君國。
辦書院，弘聖學，教民子弟讀書。撫孤院，育孤兒，拯救流浪兒童。遭忌恨，被參劾，尚書明辨是非，探瘟疫，救病民，不顧個人安危。身染病，心愛民，更顯丈夫本色！
嗚呼！燦星殞落。
悲哉！太守歸西！宏志未酬身先卒，忠勇神魂落異鄉。蒼天為之號啕，大地為之哀戚！同僚為主悲愴，萬民為之痛哭！年僅三十六，正值壯年時。宏志尚未酬，何以不永年！悲矣哉，士淑！惜矣哉小萊！
嬌妻攜幼子，親來吉安。撫柩還故里，送君還鄉。吉安府萬民齊動，送親人一路走好。子規啼血哀哀叫，百姓號啕淒淒聲。天慘慘兮昏暗，民戚戚兮痛泣。一代知府兮永別，吉安悼念兮無期！
噩耗傳至京都，嘉慶為之動容。手書聖旨葆獎，蒼天折吾棟樑。旨曰：大清知府，蘭枝鳳凰。生為眾母，民不能忘。除惡揚善，知柔知剛。保我社稷，華年頓殤！嗚呼！
一字血書，唯一民字。造就呂氏，世代忠良！偉矣哉，一字血書。美矣哉，民安國強！
二0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於容膝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