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西路上的仲夏夜之夢(組詩15首)

 

雨花西路上的仲夏夜之夢

 

雨花西路,仲夏夜

花瓣的零落聲中

聆聽清風中的靜寂

看一月光滑下柳絲

 

醉眼朦朧的我,已經習慣了

一個人的深夜行走

於五彩天雨中與石同歸

 

燕子堂前,來了又去

疊顯幻象之天鏡、發幻妙之光

 

漫漫虛空中聽雲光法師講經

 

天趣、石趣,雅趣、詩趣  

殷紅之山岩,頭部浸染朱紅

 

鑿鑿有聲,歲月的利鋒

遊刃於萬壑千岩

雨花西路上的仲夏夜之夢七零八落

 

迷途的遊子,佛光的靈動

還有陣陣玄幻之梵音

從雨花閣下的北大門出發

沿著景觀大道,一路向西、向西……

 

醉眼朦朧中的景觀大道

 

向西、向西,醉眼朦朧中的

        景觀大道

於沉靜中優雅地一路前行

街燈那柔軟的光束

一直在

這撲朔迷離的清風中閃爍

 

大道於歲月的滄桑中

呈現著生機勃勃的綠

 

風悄悄地掠過萬物

每一片樹葉  

都閃著細微的亮色

仲夏夜的花枝

此刻正綻放著火紅的青春

 

露水打濕了夜行人的靈魂

花影與空無在蝶夢中起舞

 

五貴里的淒冷

錢家村的雪

郎宅山上的香火

曾經以神話印證現實

今夜芳香寰宇

虛空一片祥雲

當年的風貌已經痕跡全無

 

背負著沉鬱悲壯的千年記憶

我在子夜的景觀大道上穿越……

 

途經普德村

 

途經普德村,一只龜趺

駝著我夢回六朝

先拜彌陀

再跟著老和尚輕敲木魚

一邊敲,一邊把羅漢細數

 

普陀洛迦,普渡天下蒼生

一顆心因此而靜

靜如死水,波瀾不驚

 

穿過一片風的記憶

時間緩慢墜落

墜落在

當年普德寺的大雄寶殿

 

普渡眾生,在心為德

夜的地平線

抄捲起一條景觀大路的花團錦簇

六朝的魅影或明或暗

被思念拉滿的弦月悄悄下移

 

隔窗而望,雨花台上鬱鬱蒼蒼  

從夜的深處眺望黎明的晨曦

 

一次次,城樓被溫柔的陷阱灼傷

一柄舊槳,划不動稠濃的夜色

流變是歲月,不變的是佛性

滾滾紅塵被一排街燈參透悟透

站在路口,我不由一聲歎息!……

      普德村為當年普德寺的舊址。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仲夏夜的憂傷飄滿曠野

昨與今只隔一頁紙

而我與去了陰間的兄弟

卻成了咫尺天涯,難再相遇

 

將鬱積的悲歡斟入杯中

細品人生的酸甜辣苦

已經習慣了鬧市的車水馬龍

慾望和道德都被塗上世俗的膽汁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場好夢

被插入城市擁擠的縫隙

鄉愁在今夜的酒盅堮戔y……

 

  

 

精心栽培的一盆美人蕉

在昨天的熱風中枯萎

 

養了多年的一只信鴿

飛走以後就沒有再回來

 

在一種無助的孤寂中

我的詩化為今夜一縷慘白的月光……

 

風景忽然慢下來了

 

月上三更,夜色愈加迷離

無常的天象

在祥和的氣氛中迴旋

一切,都忽然慢了下來

景色依舊夢幻如詩

 

街心花園的白玉蘭

一直是冰肌勝雪

看板上那含情倩女

風風雨雨中不減當年嫣紅

 

漫步在夜風中的街頭

與落花一道慢慢飄零

慢慢踱步

慢慢思考

慢慢欣賞這花開花落

再把一把藥片慢慢地吞服

 

滾滾紅塵,一夢千尋

醒來已是夜深

此刻的人生不再風馳電掣

讓慢了下來的風景

與加速度的衰老對峙

且以一杯殘酒為夢加熱

再去打撈歲月深處的記憶……

 

燈下夜讀

 

為打撈歲月深處的記憶

也為打發無聊的人生

人老了,總是纏綿於一些

無用的閒書

燈下夜讀

在別人的喜樂悲歡中癡迷

 

輾轉於這個字與那個字之間  

為它們所苦

也為它們所樂

在一個透視世界的窗口

仰望雨花台上那浩瀚的星空

 

絢麗,飄飛於落英繽紛

悲歌,飄溢於鬱鬱蒼蒼

冰冷的月光搖盪春風

迷人的幻境夢斷千里關山

 

不是幻境,是春之萌發

不是虛無的憧憬

是一個人心波之湧動

石上飄香

蒼涼畫面

夜色融匯於一片墨綠

皎月,總是隱於霄漢雲層

 

收割一片片成熟的莊稼

珍藏一個個離人的夢

星光、月光

燈光、晨光

總是有一種光線穿透罅隙

棲息於今夜的深谷

幻化為明早的耀眼通靈……

 

一個要去地獄的女人

 

子夜,一個迷路的女人

站到我的窗前

她說她的丈夫下了地獄

她要去地獄救他

 

聽說你是一個有學問的人

你能告訴我

下地獄的路怎麼走嗎?

 

我只會讀書碼字

沒有學問

不知道如何上天

更不知道下地獄的路

 

問路的女人失望的走了

我茫然若失

恍恍惚惚

踏著那個女人的影子

一步步沉溺於這個世界的深淵……

 

母親從天堂打來的電話

 

那個冬夜離開你們

整整十三年了

十三年風吹雨打

兒子,你們一切好嗎?

 

昨夜的星空之下

我又走進了你的夜夢

雖然陰陽相隔

隔不斷的是

我們母子間的心有靈犀

 

縱然上了天堂,我依舊

漂浮紅塵。看見你

正緩緩地飛向我昨天的悲鬱

 

在昨天的沉沉悲鬱中

有我當年的身影

你沒有看見我

是因為您總是不能見微知著

歲月如斯如癡如夢

我總是彳亍在這歷史的邊緣

 

燕子從我頭上飛過

日月在我前後逡巡

慣看煙雲為過客

星座間

是浪濤洶湧

是冷熱無常

是你們難以想像的觸目驚心

 

你的老爸還是那樣超脫

來來去去總是兩袖清風

他喜歡讀你的詩

他常說你這輩子跟他一樣沒有出息

 

你的爺爺奶奶也都

隨緣隨性

我們常常在一起

喝茶聊天

他們

早就把脆骨熬成空心

那長長銀河

就是他倆回憶的變體

 

我的重孫子、重孫女

都該長大成人了吧?

他們敢在雞蛋上跳舞嗎?

在這黑科技時代

千萬別讓5G把他們的牙齒

磨平!

 

今夜的飛碟就要

穿越當年老宅

我不知道,你們這一生

還要經歷怎樣的洗禮?

阿門!上帝保佑你們

一帆風順,一生平安

在黑暗中,我會為你們

點亮整個夜空所有的星光……

 

夢遇李太白

 

過長干橋,登梅崗

時間穿越記憶

恍恍惚惚中

我就到了大唐的開元盛世

 

那來自天上的黃河之水

流進了揚子江

那斗酒後的詩情

噴發在您去大唐高座寺的路上

 

靈魂貼緊風鈴的鈴壁

與詩仙在月下相遇

心中的痛成了一種常態

我看到

您在從被埋掉的黑暗

提取呼吸

 

在佛祖前,我們不談論命運

只探討詩人與皇上的關係

探討詩的豪放與沉鬱

還有詩句如何在酒中發酵成經典

 

聲音、氣味、生命

愛情、美女、青春

明月毋須再望了

今夜的我

已經做不了您昨天的夢

 

高座寺前的大唐煙雨

淋濕了大唐詩人的傳奇

夜色朦朦朧朧,若夢若醒

千年穿越

浩瀚星空竟然如此的冷峻……

 

方孝孺對我說

 

別碰落我墓碑前的花瓣

那沾滿血跡的黑夜

六百年後,仍是我心中深深的痛

 

你們都笑我空疏迂闊

你們都認為

    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這道理我懂

六百年來

我也無時無刻不在反思自己

 

世事無常,王朝更替

仁義的喪失

才是一個社會沒落的神經

信仰死於

大明宮廷的深處

亂臣賊子當道

身為大臣,我豈能苟且偷生?

 

為了國家而流血

我心甘情願

為了仁義而獻身

我決不後悔

痛心的是那被連的十族

是臺城夢斷、奸臣得計

是天降亂離兮,血淚交流

 

心中的痛與心跳同在

六百年來

我一直在靜靜地擁抱死神

 

肉身雖滅,血脈長流

斷舌碎骨,精神不朽

一僕不事二主

志士自有風骨

一腔熱血被倒進杯子

把夜的骨髓染紅

死亡不是生命終結,而是涅槃……

 

醉臥天界寺

 

夢回洪武,醉臥天界

多少如煙往事

在仲夏夜的碩豐中凋零

 

灰暗從昨天的故事媟ご

那些觸及靈魂的清涼

已經被現實的反光填滿書頁

 

輕煙冉冉,迷濛薄霧

縷縷情絲依舊

一顆心隨旋律飛向悠遠

 

一棵高大的銀杏

兀立於寺院深處

一腔殷紅的熱血正緩緩滲出

 

一只螞蟻死了

沒有墓碑

絲瓜藤攀爬著“空”的寂寞

 

附驥鳳尾,天界招堤

殘存的大殿前

香火還沒有完全褪盡

 

生命被無盡的時間磨損之後

一束野花在悄悄開放

一代代英烈飄飛於落英繽紛

 

風,終將化成峭壁

那顆曾經搖晃的心

此刻裝滿了今夜的鄉愁……

 

安德門今昔

 

那傳說中的門樓早已被毀

此地空餘古老的地名

靜寂仲夏夜

在江左地的星光下從容呼吸

 

穿過了波濤起伏的一道陰影

子夜的心靈開始皈依

一號線和十號線

兩條地鐵在這堛滬楞B中前行

 

伴著5G時代的音律

一輛輛公交車

從此處奔向迎面而來的風

奔向屬於都市自己的綠水青山

 

一顆剛剛出發的心

期盼對時代的超越

一支長笛

讓今夜的夢境幽深而又遙遠……

 

那一塊殘存的墓碑

 

秉千載之祭儀

矜九州之荒塚

靜思往事

紅塵一夢

一代侯爵鄆國公

郎宅山上看世事變遷

 

當年暗戀的蝴蝶

早已逃進山林

六百年風風雨雨

一杯殘酒在沉默中化為虛無

 

俱往矣,沙場上的生死搏殺

大明江山已淪為一灘廢墟

那叱吒風雲的歷史

只剩下一塊殘存的墓碑

 

天空回到天空

塵世歸於塵世

一夢醒來

這人間已經天翻地覆……

 

一代侯爵鄆國公乃明朝開國元勛之一,他的墓碑至今仍立在雨花西路的路旁。

 

子夜的街頭

 

靜寂的子夜,迷濛的月色

我在街頭仰望浩瀚星空

 

一輪如鉤的殘月

懸起一江浪花

流水蕩漾著碧波

我的仲夏夜之夢越發的朦朧

 

在這個都市的迷濛夜色中  

從此便有了一個癡人的夢語

 

月色,清風。一對飛舞的蝴蝶

醉入街心花叢  

一座三十八層的高樓上

一個八旬老翁在默默地打坐

 

朱雀橋邊野草,白鷺洲邊江水

雨花台上,忠魂亭猶銜殘月

 

天象中的幻境,不知所云

夢幻中的花雨繽紛墜落

一輛計程車疾駛而去

說是去尋找那個圓夢的周公……

 

               2019.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