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斷丹陽 2022.11.03  

 追記詩人龔自珍生前那個最後的夜晚 

道光廿—年(西元1841)八月十二日辰時,詩人龔自珍突然暴疾逝世於江蘇丹陽,死因不明。據說,生前那個最後的夜晚,龔自珍一如往常。望著窗外陰沉

沉的天空,難以入眠的他心潮翻滾,百感交集……

——題 

 

01

變亂之秋,莫名的風雨

說來就來

電閃雷鳴的夜空

廝殺著當年的鐵馬金戈

這枯燥無味的八月

在今夜的疾風暴雨中

汨汨的流出一汪血色的夢

 

那沉入西子湖浪波的青春

在日復一日的掙扎中

一次次被埋葬在心靈深處

吟落日之黃昏

嘆騷客之嗟傷

琵琶人老,楓荻秋深

那一腔熱血正漸漸地凝固

 

02

夜更黑,天更低。那巍巍城樓

於突如其來的風雨中顫慄

沉重的肉身,於陰陽交界處

久久遊弋

我漸漸融入無盡的黑暗

那腳下的陽春白雪

早已成了別人眼中的一道風景

 

昨天的夢,懸浮於明月他鄉

今天的世界,早已面目全非

這一杯又一杯殘酒

但願能夠洗刷我關節堛熒牊

在朝與野的褶皺堜b走

張開的口無法咬到自己的骨頭

 

03

遙望南天,在虎門昨天的

烈焰中,一洗埋在心底的

多年的壓抑和屈辱

故人橫海拜將軍

側立南天未蕆勳

難忘那銘記青史的

萬人空巷、萬眾歡呼……

 

然而,歲月依次被打開

漸暗的天色卻讓我找不到北

 

左遷鎮海,被革職發配的

禁煙英雄,在神州的

淒風與苦雨中艱難跋涉

少穆兄,你受苦了!  

泱泱華夏不會忘記你的功勳

今夜,我的淚痕回憶著冰涼

今夜,我的血堿y淌著你的悲戚

 

04

英雄被革職,戰爭在繼續

虎門淪陷,廣州淪陷……

南海告急,東海告急……

面對只有自己二十分之一的

來犯之敵

陣地,卻屢屢在慘敗中失守

 

枯竭的桂花,此刻不再飄香

我哭泣的這個夜晚,將永恆黯淡

 

多少個寒窗,曾經用

黑色的眼睛尋找歸宿

古老的《詩經》

已經拎不出幾滴月光

磅礴的暴雨

蒼涼了今天窗外夜色

片片秋葉

從我的一本舊書婼w緩飄落

 

05

讀書,做官。當年的一腔才氣

在一次次消磨中

磨成了一個飄渺的虛空

 

十八年宦海沉浮

在一天天的例行公事中蹉跎

萬馬齊喑中

我始終堅守的

只能是自己的那一份孤獨

 

回憶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

刀光劍影總是相伴於江湖

遠去了,芳華正茂

遠去了,躊躇滿志的

青春年少

 

世事料峭,前路漫漫

一夕風,一聲嘆

有多少故事長歌當哭

 

06

著書何似觀心賢?

己亥南歸又一年

 

水流月影,一窗安閒

在這個動盪多變的世界

守不住的是一份難得的安寧

 

三百一十五首雜詩

吟誦的

是我悲秋的一懷情思

 

啊!四海變秋氣

一室難為春

此刻,有一種聲音

正在穿透我這老朽的耳膜

 

07

苟延殘喘於衰世

隨波逐流在江湖

釣起昨晚那

落在水中的月亮

以一箋秋思抵禦歲月的憂傷

 

在這個多變的世界

看花落、雨滴、葉飄

再把激昂的文字皈依成佛

 

我本是一條江南的魚

不想與猴子比爬樹

更不願與虎狼爭高低

 

這兩年,我在我的池塘

自由自在地

伸展著我的腰肢

於時光流轉中

靜靜地傾聽小橋流水的音響

 

08

揚州訪友,鎮江撰青詞

洞庭山尋舊,錢塘觀潮

西子湖畔溫舊夢

忘不了的

是父母的養育之恩

是外公的關愛和栽培

還有亡妻美貞那

兩小無猜中的心有靈犀

 

那古老的京城已經遠離

離歌聲裡

看一路黃葉渲染著秋色

 

生命的輪迴,在季節

  

北雁南飛

漸行漸遠

只留下一聲聲悲戚的哀鳴

 

09

家中那座藏書萬卷的書樓

早已在一場大火中

化為灰燼

重建一個羽琌山館

再植臘梅千株

面對剛剛購進的三百盆梅枝

又是一場三天三夜的痛哭

 

哭花工手堥漣N冰冰的

  

哭一盆盆梅花

正在遭遇

世間毫無人性的折磨

 

哭這個冷酷無情的帝國

哭這些年來天道的不公

哭窗前那一池秋水在漸漸乾枯

 

10

驚雷聲聲難入夢

秋夜綿綿嘆飄零

微弱的燭光

在一場風雨中搖曳

 

那一滴滴酸楚的淚

詮釋了我這

一介書生的無用、無知和迂腐

 

聽說被流放的少穆兄

將路過此地西行

三天前與默深兄約定  

將在這個小城為英雄壯行

 

望南天,嘆日之將夕

悲風驟至

嘆帝國的末日就要來臨

嘆古老神州,此刻已經開始陸沉……

 

11

風更猛,雨更急

雷神敲打著黑夜

一神秘身影

融進夜雨中的迷離

 

須臾,我們的主人公

忽然倒地

瞳孔在掙扎中放大,口吐白沫

 

龔自珍死了,死因

已經成了百年難解之謎

 

一顆閃光的靈魂

在暴雨中湮滅

魂斷丹陽

無聲無息

那酸甜苦辣中的

榮辱悲歡

早已蹉跎成一片落日的蒼茫

 

12

十天之後,鎮江一家酒樓上

剛剛見面的林則徐和魏源

老淚縱橫

雙手緊握

說起龔自珍的死

不禁泣不成聲

三人行成了二人會

浩瀚的天宮突然搖搖欲墜

 

一杯殘酒祭友人

咽不下的

是那心中深深的哀痛

 

暮雨瀟瀟緒若塵

子規啼血已黃昏

命由天定

運在隨風

夜漫漫,路漫漫

無奈的我們

只能在今夜的

月色與夜霧中搖曳穿梭……

 

少穆,林則徐的字。  ②默深,魏源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