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評介★山東王耀東評介

 

民族血源的流動和生命本真的綻放

——讀張曉陽《從山海經到紅樓夢》有感

 

在中國邁入老齡化的詩群之中,詩人張曉陽是比較引人注目的一位,這幾年他連續出版多部長、短詩集,引起了國內和國際華語界詩人們的熱烈反響,在中國,在他這個年齡段上富有這種創造精神也是要數第一位的,在2015年年末,他剛剛發行了一部重要著作《亂世學魂——王國維詩傳》,想不到不到三個月,他又從郵箱上發來了另一部長篇大作《從山海經到紅樓夢》,讓我看看寫點體會,真使我十分的驚喜,可謂奮鬥不息,創新不止,於是,便利用春節這個黃金假期,關門閉戶,研究起他的新詩作來,讀著讀著,油然想起他寫王國維的一首詩,詩中寫道:

生命在新的律動媯o芽

激情在一個年輕的

動脈血管堜b騰

一朵桔紅的雲

漂泊在渡口的天空

生活,又揭開了新一頁

在我眼前,張曉陽果真揭開了新的一頁。我認為,此詩是寫王國維的,同時閃爍著他的身影,一個新生命就在他的這種充滿活力的孕育之中,一部輝煌宏篇大著又誕生了。這是張曉陽詩人用自己的靈魂浸潤在中國五千年文化的濤聲之中,而激盪出來的年輕的血液波濤,以歷時幾千年的文化精神,催動出來的一種富有現代精神的審美,他讓現代美學尋找到了中國最具生命力的根部,竄出了一片亮人眼目的新芽。用現代話語定位——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悄然綻放出來的一株燦爛的生命花朵。

“問渠哪得清如許,惟有源頭活水來”。要寫好中國五千年的輝煌文化,必須從頭寫起,華夏五千年的生命源頭是《河洛圖書》和《山海經》,媄鉹葬蟟A活和出奇的神話形象及偉大的民族氣節,是華夏民族初民的精神寫照,伴隨著五千多年文明的積澱和文化的發展,有一種呼喚和律動,很自然的從漢字的夾縫中散發出來,這種意境之深邃,韻律之悠揚,會很自然的要同大美之心進行碰撞,華夏文化的每一縷閃光點,都會啟悟一個偉大詩人靈魂的蘇醒,啟動詩人飛翔的翅膀。去對中國文化之根進行童性的發現與拓展,於是就出現了我眼前的中國詩歌最高最新的審美昇華。

看了他的這部詩集後,你才會發現,詩涉及到中國文化的方方面面,其中有感悟變化無常的《易經》、有叩問生命之門的《黃帝內經》、有三千多年沉吟的那部《詩經》,還有絕聖啟智的《道德經》、再就是中國歷史上頂尖的文化聖人孔子,韓非子、還有歷史上的大詩聖李白、杜甫、蘇東坡、李清照、神聖的大書法家王羲之等等,從多側面,多角度,去捕捉神奇文化中的歷史原型,魔幻中的原型母體,什麼玄奘法師、虞美人、徐霞客,聊齋志異等等,妙在他每每抓住一個閃光點時,都加入了自己個人的文化感受和創造,用一種歷史的神性啟示現代社會的審美,使之產生出新世紀現代詩的新形態,新感覺,使之古今映襯,熠熠生輝,精美雅致的展示了一部具有現代意蘊的經典詩篇。

他寫的第一首是:“那地老天荒中的漂泊——《山海經》堛漲璅哄芋C他寫道:從夕陽中的招搖之山出發/我行走在西方大荒的/粟廣之野/把雙腳交給未知的溝塹……於是他走進了中國具有始源文化的一部集體無意識的民族始源記憶的讀本,他看到了“怒觸不周山,水神共工”“兵敗的蚩尤”那些風吹雨打中的英雄/正坐在青苔上清空自己”巍巍然,五千座神仙屹立/滔滔,八千里江河流經/縱橫華夏二萬八千里/寒來暑往悠悠五千古年//在古老的山海經中行走/古道兩邊鬱鬱蔥蔥,穿越千年,西風堛滲姜/帶著我尋找歷史的源頭”。   

山海經開創了中國文化的先河,蘊藏著這個民族的秘密靈魂,無論是女性女媧,還是男性后羿,刑天,一個個都是中華民族靈魂的寫照,作為一個中國人,應以這些前輩英雄人物為自豪。從我這些年來自身的感覺中,發現我們有些人在對中華傳統文化的承傳上,特別對《山海經》的價值與意義上,有些忽略,也許這個原因,詩人張曉陽敏感的抓住了這個選題,寫出了:“這個世界由此變暖/陽光燦爛,百花飄香/我用文字觸摸歷史的痛處”。《山海經》是中國人靈魂中的一座金字塔,應該站在世界文化高度來看它,必須明白山海經的視野是開放的一種大視野,每一個故事中的形象給人類的感覺是一種盪自信、英勇無畏的。讀《山海經》必須讀出大胸懷,大感悟,來轉換一個民族狹隘的眼光與氣度。以此來端正心態,頂天立地。

《易經》與《山海經》是不同,易經的學識見識,閱世之深,謀權之精,人情之厚,在世界文化史上是獨具一格的,就其心理活動,極其豐富,被中國人認為是最高最深的學問,它的每一爻卦都能潛入到你的靈魂深處,還有不少人視為它是一本天書。也許是這種原因吧,張曉陽花了很大的精力來寫“易經”的詩。“邁步上路/我踏上了一次上天入地的漫漫里程”頓時在他的眼前幻化萬千,第一感知也在瞬間中變化著,似乎是進入一種“似夢非夢,淚眼朦朧”的情境之中。因為周易演繹出的結構與模式,是籠罩在中化民族文化心理上的,有人說它是一片極其濃重的歷史“陰影”,長達數千年籠罩天空而不散。有些學者把《易經》歸結為三個基本觀念,一,易,二,象,三,辭。這三個字是《易經》之精華。當代有學者還發現,恰恰這個偉大的“陰影”,是我們祖先的原始意象中一種整體的呈現,還能將後世人生的境界,包括你的智勇雙全的基因都容納其中。我認為這些觀點對我們理解《易經》之妙有一定的參照性。所以,曉陽詩中說:“時間,被石頭定格在一個/虛無的天空。天天做夢的我/在陽光下到處碰壁”。在“易學大師的遊戲堙A我被/幻化成一隻小小的螞蟻/在一片虛墟上艱難的爬行/搜尋著一頁曾經是燦爛的文明”“竹簡中,破譯歷史的奧秘/在潮濕的泥土上跋涉/仰望著一個閃閃爍爍的星空”。對於周易的學識,不是一般人能悟透,它的闖世之深,謀劃之精,獨具特色,雖然有些刻板,卻是中華民族的一種大智慧。從一些文化史書上,我們看到,從遠古洪荒時的伏羲畫卦,到姬昌的演易,心理活動極其豐富的,姬昌演易的劃時代性,在於將伏羲象徵天意的畫卦占卜,刻上了人的印記,並把對天意的順從,變成了對一種人生命運的琢磨,所以,你一旦進入周易的謀劃,心理就會變得膽怯起來。人類文明歷史告訴我們,人生的時間意識是對自身存在的一種自覺,如果將時間的高維性變幻成了爻卦間的加減乘除,就喪失了時間表的覺醒,時間過了幾千年了,像如果你將現在的心理變化停留下在姬昌演易的那個封閉的結構堙A時間也會因此停止,說不出時間和時空給予的空間和詩意,曉陽詩中寫道:

剛剛昇起的太陽,被一隻

天狗吞食

夾縫中趕路的一群螞蟻

掉進了潘朵拉星球的低谷

 

巍峨的山峰,露出了它那

黑的牙齒。人間的悲愴

覆蓋著一座虛幻的古城

我們今天研究《易經》,決不能在原地打轉,去把今天的現實變成昨天的重複,特別對於文學藝術來講,更是如此,我們應該把易學和美學相結合,從文化藝術學的角度來發現《易經》的大美智慧,文學藝術的意象和意境都離不開一個主體,即“象”,易經恰恰是用這個“象”來擁抱世界,這個“象”的出現,正是喚醒詩人靈感的敏感點,詩貴意象透瑩,才能使人嚼而咀之。

與《易經》相比,《道德經》更具有現實性,因為它展示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精神時空,它開明宗義的第一節就講“道可道,非常道”,就此言,它的時間維度就是高維的。“於一粒沙子堿搢ㄕt宙/在平平淡淡的日子/從容穿行/一步步,走進眾妙之門”《道德經》中述出了“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以極其平常的平面語言對高維空間之豐富、之博大、作出了極深意義的描述,這個宇宙起源於“有”和來自混沌中的“無”,從中解說出了它無極意義上的生命存在的本真,恰恰也是週而復始本質意義上的詩意所在。對於詩人來講,這個無邊無際的時空,恰恰是詩的永恆的空間境界。“人世間的本來面目”還是要靠我們自己本身去“認知感悟”的。道者是指萬物之自然也,萬物的生髮是按其自身規律而生髮的,這就是告訴人生“道可道,非常道”的無限性。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詩人之路,也是一條求索之路,任何詩學也都是從傳統文化的繼承與革新中發展著,張曉陽在中國五千年輝煌文化的謳歌與考察中,也證明詩的美學定義是源於它的始源性和神聖性。從人類歷史的發展看,詩與神話、宗教是不能分割的。曉陽在寫“悲涼之霧的夢與紅樓”一詩中也再現了這樣的神話:“巍巍紅樓  泱泱大觀/悠悠秋夢  彎彎殘月/在悲涼之霧中沉浮/於瑟瑟悲風堥D索/一塊多餘的石頭/一顆不朽的靈魂//一片淨水世界的桃花源/一個有夢又有詩的烏托邦”“真真假假  有有無無/虛虛實實  喜喜悲悲”,老子的“致虛極,守靜篤”,也講了這種虛是心幻象,意的幻象,一著一字盡得風流的虛無境界。從詩的境界來講,三個字即可全解,一是無,二是境,三是悟。詩以此境界成為最為上品的高格。曉陽就是在這種大無求索中寫出了大有,發現了中國幾千年來前所未有的大美之源。

與一顆大徹大悟的靈魂

相知相遇

就是讓您脫胎換骨

就是以生命去感悟生命

感悟生命的大悲歡

叩問靈魂的大奧秘

 

在感悟和叩問中

一步步,接近生命之真諦

實現生命與宇宙的同一

曉陽從人學的基本命題出發,首先進入山海經中的前世神話去漫遊,然後到黃帝內經中,叩問生命之門,接著就是在東方之月下的沉吟,同時在老子和莊子的逍遙夢中穿梭,還有那有哭有淚的和李白、杜甫將進酒,以及在清明上河圖中的憂思,一字字一篇篇中的鬼魂世界,這幾千行的詩句凝結了他的心血和淚滴的真誠,他由意境造成的詩意筆墨,閃耀著一種氣勢磅礴,別開新境的宇宙意識和心理境界。“錄性與靈性相通/精神與精神相連/最古典,又最先鋒/最傳統,也最異端/質潔來還潔去/無盡詩心流淌在她心靈的深處”。這是詩人曉陽的一種民族血源和親情的流動,也是他的生命最壯麗的綻放。從中也就創造出自己獨有的詩美和壯闊的詩篇。在中國歷史詩史上也是第一人也。當我看完他的這本詩集的時候,我也是在一種沉寂的淚水中扣住詩頁的。面對著這本涵蓋幾千年文化歷史和內在生命深刻顯現的巨著,寫這些感悟的時候,我知道它是浮淺的,零散的,不足以提的。但作為他的一個詩友,也算是一個祝賀吧。

                       20165——12日於山東濰坊悠閒齋。

 

王耀東 詩人、作家、文藝評論家。祖籍山東,現居北京。十七歲開始發表作品,五十多年來一直堅持文藝創作。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書畫研究院院長。世界詩人協會名譽會長、世界文藝家聯合會名譽會長。

《人民日報》之《人民美術》編審、哈佛大學《美中社會與文化》特約編委。

主要著作有詩集《在歷史的眼睛堙n、《折一支菩提送給你》、《不流淚的土地》,

詩論《躲在天堂堛熔晰》、文論《走向輝煌之夢》、電視文學劇本《旋轉的山林》、

詩文集《王耀東詩文選》(3卷)等20多部,

部分作品多次獲獎,部分作品被譯成日文、法文、英文在美國、日本、東南亞各國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