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聞與唐圭璋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的一天,年近九旬的唐圭璋教授打開新版的《全宋詞》,不由想起一個人來。老教授有些傷感地自言自語:二十年了,他離開這個世界整整二十年了!可是,這新版的《全宋詞》上,還是沒有他的名字。我心堣ㄕw呀!……

唐教授心中一直牽掛的這個人,就是我國著名的詞學大家王仲聞!

王仲聞,名高明,以字行,筆名王學初、王幼安。19023月生於浙江海甯,是王國維的第二個兒子。唐圭璋之所以牽掛他,是由於他在《全宋詞》編撰過程中三十多年如一日的默默奉獻。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沒有王仲聞,也就沒有今天的《全宋詞》。

上個世紀三十年代,他就是《全宋詞》編撰的積極參與者。那些年,在唐教授編撰《全宋詞》的時候,他總是鞍前馬後,盡自己所能地幫助搜集資料,校訂真僞。一有空,他們就與一些志同道合者商討善本、足本等問題。對此,唐先生十分感動,一九三三年十二月,他在上海《詞學季刊》第一卷第三號刊《全宋詞編輯凡例》、《全宋詞初編目錄》。在其《我學詞的經歷》一文中,有謂:我輯《全宋詞》,曾先將目錄分發全國各地,廣泛求意見。王仲聞先生提出很多寶貴意見,並把自己所作的宋詞長編借給我參考

1940年,《全宋詞》初版由國立編譯館出版,其“緣起”記《草目》寫定後補遺、辨訛志謝諸人中,就有王仲聞的名字。

1959年,唐圭璋的《全宋詞》準備修訂再版。當他知道王仲聞在中華書局做“臨時編輯”時,立即要求由王仲聞負責新版《全宋詞》的審稿工作。接受了任務的王仲聞,“六載辛勤,全力以赴”,幾乎與他在中華書局的編輯生涯相始終。所做的工作,包括“修改小傳,增補遺詞,刪去錯誤,校對原書,重排目次,改分卷數”,其中以將詞集底本全部改用善本、原本、足本(主要據北京圖書館藏本)及考訂詞作歸屬、甄別真訛的工作最為繁重,也最見其學養及功力。以舊版《全宋詞》中僅存詞一首的陳彭年為例,他考出其小傳生於宋太祖乾德六年有誤,應改作建隆二年,又據吳曾《能改齋漫錄》卷三所引定其《瑞鷓鴣》(盡出花鈿散寶津)為唐陽郇伯詩,移入書末附錄“誤題撰人姓名詞存目”,唐先生皆予首肯。

在《全宋詞》的審稿工作中,他們雖然一南一北,但一直堅持通過書信往返來相互切磋。在王仲聞的建議下,前後共計補詞一千六百首,改正補充小傳三四百人,舉出錯誤不下三四千處。所撰審稿意見,後來在中華書局的檔案中被發現,被整理為《全宋詞審稿筆記》,於20099月由中華書局雙色影印出版,署王仲聞撰、唐圭璋批註,計五十萬字。劉尚榮先生以中華書局編輯部名義撰作前言,對二位學者的治學精神和密切合作均予髙度評價。

補訂《全宋詞》過程中,王仲聞還撰寫了宋詞劄記:《讀詞識小》,計二十餘萬言。經錢鍾書先生審讀後,由中華書局沈玉成完成技術加工,後因政局變化未能出版。原稿在“文革”中遺失。

19691112日,王仲聞在悲憤中離開了這個世界。他留下的那一包包的珍貴資料,那數百萬字的手稿,也全都被當年的“造反派”付之一炬。

噩夢終於過去。19793月,郵電部為多年蒙受冤屈的王仲聞宣佈平反。強加在他頭上的一切不實之詞,終於被統統推翻。

19991月,中華書局《全宋詞》簡體字版補署“王仲聞參訂”。歷史終於恢復了它的本來面目。

 

                        2017.7.14淩晨寄自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