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濤下的東海大平原

與被淹沒的遠古文明2020.8.28 

高洪雷《另一種文明》中的歷史解讀

高洪雷,生於一九六四年農曆三月十九,山東新泰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人類學民族學研究會會員,中國民族史學會會員。1979年進入大學中文系就讀,先後在鄉、縣、市、省直機關任職,曾發表散文、隨筆、論著多部。代表作《另一半中國史》。

 

( )

五年前,2014年的深秋,購得高洪雷先生剛剛出版的一部長篇歷史文化隨筆《另一種文明》。那從未聽說過的、滾滾浪濤下的那個東海大平原,那諸多驚心動魄的、遠古的歷史故事與神話傳說,那空前大膽的判斷和富於想像力的、然而卻是言之有據的判斷與推測,都給我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

五年來,幾次重讀,每次都不忍釋手。作家的獨闢蹊徑、天馬行空,不僅讓我開闊了視野,得以從今天全球一體化的高度來回顧人類極其艱難的發展史,更讓我在這種回顧與反思中逐漸認識自我,進而在對自我的尋找與探尋中,努力使自己納入人類延續的歷史長河。

歷史是中國人的宗教,是一條永恆的河流。在對那遠古歷史真相的揭秘與解讀中,高洪雷先生讓我們看到了自己的來處。只有知道從哪裡來,才能知道往哪裡去。只有在對過往的不斷反思中,才能擔當起我們這一代人應該擔當的歷史使命。

歷史感永遠是存在感的重要形態。

在對《另一種文明》的幾次悅讀中,陸陸續續寫了一些隨感。今整理於後,也算是我的一篇讀書筆記。

夜深了,窗口飄過一片落葉。颯颯秋風中,冷月如鉤。那已經遠去的濤聲,又不時在我心中翻卷,讓我浮想聯翩。曾經,故國多少燦爛的文明在幽暗昏黃的歷史長河中浮沉?我們眼前這片滾滾浪濤中的東海,又曾經失落過多少波瀾壯闊的夢?

還是讓我們緊緊地跟著作家高洪雷,到遠古的東海大平原走上一遭吧!

 

( )

儘管中外史書已經涵蓋了幾乎所有的時空,但地球的角落堜M歷史的夾縫中仍然沉埋著足以改寫歷史的眾多密碼。

作為一個資深的地質工作者,作家高洪雷先生把考古、勘查、語言考察、基因研究成果等雜糅在一起,大膽地質疑,果斷地揚棄,勇敢地設問,反復地甄別,精細地梳理,不惜顛覆以往的傳統思維定式,終於在人類起源與發展問題上為我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讓我們打開太平洋的地圖,然後把目光聚焦在大洋的西海岸。我們便會發現,西接中國大陸的這一片開闊的陸地邊緣淺海,即今天的東海,就是一個很有魅力、也很有故事的地方。

作家告訴我們,我們生活的這個地球,在十萬年前開始步入了晚新代大冰期。那些年,天氣在持續地、不可逆轉地變冷。海平面因此而大幅度地下降。就這樣又過了數萬年,到距今三萬年的時候,東海海平面已經下降百米左右。終於,奇跡出現了,七十萬平方公里的浩瀚滄海,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變成了一片一望無際的、遼闊的桑田。

東海大平原,一個詩意而親切的名字,被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詩意地稱為“東方的亞特蘭蒂斯”,就這樣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 )

要瞭解東海大平原上的遠古文明,必須先瞭解人類的起源及其漫長的遷徙過程。

根據多方面的考證與人類基因的研究,一種主導的意見認為,現代人的祖先來自非洲大陸。非洲是人類的搖籃。

若干萬年前,人類中的一部分從東非大草原啟程,先後到達中東和亞洲,然後分別從中東向歐洲,從亞洲向美洲和澳洲擴散。

到了第四紀冰期,由於天氣的寒冷,生活在北半球的這些人,不得不過著類似候鳥一般的流浪生涯。終於有一天,四處尋覓的他們來到了歐亞大陸的東部,發現了這一望無際的、適合人類生存的東海大平原。漸漸趨暖的天氣,讓他們在這媔}始了比較安定的生活。

根據作家的推測,就在東海平原形成不久,生活在中國大陸的河套人、柳江人、新泰人、麗江人、下草灣人、田園洞人、資陽人、安圖人、千人洞人、山頂洞人等,先後從北、南、西部來到此地,不約而同地在這媟J聚,繁衍生息。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在大自然的特別呵護與中國古人的細心照料下,東海文明之花愜意怒放著,一開就是萬年。

這並非作家的信口開河與隨意戲說。東海淺水區的考古成果,為作者的合理推測提供了有力的證據。

 

( )

作家告訴我們,後來人類的新石器文化,其源頭就在這東海平原。在不厭其煩的長篇敘寫中,作者為此我們提供了一系列知識性的人類考古成果。

目前發現的世界上最早的陶器之一,日本南部長崎福井洞穴遺址出土的隆起線紋陶器,經測定距今1·3萬至1·2萬年,當時日本南部就處於東海平原的邊沿。陶器的出現,說明當時東海平原的農業已經發達到糧食有餘的程度。用陶器烹調食物,也說明生活在東海平原的人們已經不再茹毛飲血。一個又一個原始村落,座落在遼闊的原野上。人類文明的炊煙,在東海平原的上空嫋嫋升騰。

隨後,東海人敲打石器的叮噹聲響也開始出現。在臺灣臺東縣長濱鄉八仙洞,人們就發現了大量以鋭棱砸擊技術製作的新石器。這些新石器都是一萬年前東海人留下的遺物。

半個世紀前,又有潛水夫在琉球群島的與那國島周邊海底發現了一座類似人類祭壇的古城遺址,東西長約二百米,南北寬約一百四十米,最高處約廿六米。

無獨有偶,1982年,中國潛水夫在東海海域的臺灣澎湖水下,發現了中國古籍記載的澎湖虎井古城。這座古城遺址東西長約一百六十米,南北長約一百八十米,城牆上端厚度約1·5米、底部厚度約2·5米。英國作家漢卡克來這媦蝷翿敦伎廔T認:“這段城牆是人造工事而非自然力量所形成,這婼鷁菾隊j的史前文明”。

1990年,潛水夫又在與那國島南端的西崎海域海底發現了一個由一米見方的石塊堆砌而成的金字塔以及一些線刻文字。據考證,金字塔建造者至少具備美索不達米亞和印度河古文明的水準。至今,這堛漁底還躺著許多破碎的陶片。從作家的描述中我們似乎能夠看到,一個美麗的東海女子,頭上頂著一隻陶罐,正晃悠悠的自河邊向我們走來。那清淩淩的河水漫過陶沿,濺濕著遠古的一片燦爛的陽光。

這一切說明,那時的東海平原已經出現了城市的雛型。

陶器、石器、文字和城市,這“四大發明”足以證明東海平原非凡的文明發展的程度。

能夠進一步證明這些的,還有殘留各地的古人類的化石。

1967年,人們在沖繩島就發現了一男二女的人頭骨,碳十四測定的年代為距今1·8萬年左右,屬於舊石器時代晚期古人。這意味著,沖繩周圍是東海平原人的一大聚居地。

1971年,臺灣臺南左鎮菜寮溪又發現了晚期智人頭骨化石,經過測定,距今約有二萬至三萬年之久,他們的活動區域正好處於東海平原南部。

隨後,在距東山島東南大約十三海里的區域,又發現了一件人類右肱骨化石。之後,考古學家在鑽探中又進一步證明,這埵郎b五萬至七萬年前就存在著陸相沉積物。那時候,在今天的臺灣與大陸之間是沒有海峽的,有的只是一片低窪的陸地。

這一切都告訴我們,在今天東海的浪濤下,淹沒的是一個高度發達的、東海平原的遠古文明。

 

( )

當然,這遠古的海洋文明之花,不僅燦爛著亞洲的東海,也絢爛著水波蕩漾的整個世界。在作家的簡短介紹中,我們看到:

尼羅河畔,出土了1·5萬年前的碾磨石器、石碾和大麥;

約旦河谷中央,發現一萬年前的城市耶利哥;

印度西部,在外海坎貝灣水下一百廿米處發現兩座距今至少九千五百年的古城遺址;

美國伊利諾州,在勞恩山脊地下卅五米處發現數萬年前的硬幣;

比利時安特衛普附近黏土坑中,發現燧石工具、被切割的骨頭與切開的貝殼,幾萬年前的人造心臟、洞穴繪畫、心臟起搏器、水晶骷髏……

還有柏拉圖所描繪的“亞特蘭蒂斯”,也就是人們傳說中的“大西國”;英國上校詹姆士·丘吉沃德在《遺失的大陸》中所描繪的、在當時被稱為“世界文化屋頂”的姆大陸……

萬年前的人類文明,至今仍有許多未解之謎。

 

( )

燦爛的陽光,蔚藍的大海,鬱鬱蔥蔥的原野,帶給人們的是生產力的發展,是社會的文明與進步。

天氣在一天天變暖,田野堛漯嶍韞耵爣o更加茂盛了。東海平原上的人們,沉浸在幸福中。

誰也沒有想到,一場滅頂之災正在向他們逼近。

“災難發生在一天中午”,瑪雅《聖書》說,“剛剛還是豔陽高照,突然之間烏雲蔽日,洪水伴著冰雹、黑雨、黑霧降臨人間……”。作家在書中告訴我們,災難是全球性的。除了瑪雅《聖書》,世界各地的遠古傳說也在訴說同樣的話題:與洪水一起到來的,還有火山爆發、強烈地震和劇烈海嘯……地球上的人類聚居區被突如其來的洪水包圍,近百米高的洪峰以雷霆萬鈞之勢咆哮而至,海水水位以廿小時繞地球一周的速度猛增,高山在波濤中顫抖,陸地在巨變中呻吟……

如天塌地陷一般,滔天巨浪根本不給人類哪怕一分鐘的逃命空間,就迅速灌滿了世界各個角落,覆蓋了全球除高山以外的所有區域。

七十萬平方公里的東海大平原,就這樣沉陷在一片汪洋之中。

 

( )

陷入滅頂之災的,除了東海平原,還有7·27萬平方公里的黑海平原以及地中海沿岸1120平方公里的土地,還有習慣於傍水而居的99%以上的地球人口被無情吞噬。並且,這種極為惡劣的災變越來越嚴重地持續了四十多個日夜,大洪水氾濫了一百五十多天。

作家告訴我們,通過大量的動物化石,我們可以想像得出,當大洪水到來的時候,身裹獸皮的人們拼命奔跑的身影。那撕心裂肺的哀嚎、驚恐無助的眼神,讓我們今天想來仍然感到揪心般的疼痛。那是一場無法拯救的大水!在災難面前,人類多麼渺小,藍天隱去了,陸地消遁了,懸在頭頂的只有萬般的恐懼和絕望。大洪水恰如一把巨型鋼刀,把人類社會的長鏈一刀兩斷,遮蔽了人類早期群體生活中那些精彩絕倫的場面。

美麗的家園沉入海底,人類遠古文明史因此而出現了巨大的空白。曾經展露出文明晨曦的史前史,立時變得一團漆黑。災前人類歷經六、七萬年所發展、營造、積存的一切成果,伴隨著人類的瀕臨滅絕被沖刷一空。

 

( )

在這場萬年不遇的世界性大洪水面前,人類幾乎滅絕。據各個民族的歷史傳說,僥倖存活的人寥寥無幾。中國大陸的黃河流域僅僅剩下伏羲、女媧兄妹,黑海沿岸剩下諾亞一家,英倫島剩下比得和碧藍,希臘僅有奧尼恩夫婦成功逃生,印度河流域僅剩下摩奴隸……

也許這些名字代表的是部落、是氏族,實際存活的人要多些。但也多不到那堨h。按照作者的估計,當時地球上數千萬生龍活虎的古人,能夠躲過這一場大洪水的,充其量不過一萬人。

真正的千無人煙,萬看不到村莊。

所有的文明、文字一下子全都斷了,留下的,只有撲朔迷離的神話傳說和入地難尋的史前遺跡。

但是,留下的人數雖然極其有限,畢竟還是有一些人逃過了這一劫。火種還在,文明之火還沒有熄滅。正是由於這極其有限的倖存者,人類的文明才得以延續。

讓我們把目光面對東海平原西部的邊緣地帶。滾滾的黑雲,如注的暴雨。咆哮的巨浪中,我們似乎看到,一對兄妹腰一圈葫蘆,手提鋒利的石刀,赤腳狂奔西去。他們遇林斬棘,遇水漂流,終於在三天後漂到今天山東半島的一座無名高山上……

這一對兄妹,就是我們熟知的伏羲與女媧。為了生命的延續,他們同居生子,後來便成為我中華民族的祖先之一。

不久,便有了女媧補天和伏羲畫卦的故事。

再後來,伏羲氏發明漁獵與婚姻,燧人氏發明鑽木取火,神農氏發明耒耜和醫藥,有巢氏發明房屋……

從此,我中華民族開始了五千年文明的歷史進程,成為世界的四大文明古國之一。

 

( )

歷史不是一場賽跑,而是每一步都需要體味的旅程。

讓我們再把目光聚焦到東海平原的西北部。就在這渤海一帶的古森林中,生活著一群以狩獵為生的東海先民。洪水到來之際,他們中的“飛毛腿”倉皇而逃,追逐著洪水的浪頭北上,順利爬上蒙古草原東部邊沿的高山峻嶺。驚魂稍定之後,碩果僅存的幾個壯年男女“斷枝,續竹,飛土,逐肉”,群居繁衍,成為今蒙古語族和通古斯語族的祖先。

在今天的內蒙古敖漢旗,有一個被譽為“中華遠古第一村”的興隆窪。這個在1982年發現的遺址,僅房屋就有一千餘座。經放射性碳素測定,興隆窪文化的年代距今82007400年。作者認為,興隆窪人就是東海大平原遠古居民的一條支脈。他們在洪水到來時輾轉北上,來到蒙古草原邊沿林茂水豐的遼河流域,從此開始了農牧漁兼有的平靜生活,最終在風雪交加的東北亞地區繁衍出偉大的蒙古人種、通古斯語族。

進入中國北方的這些東海人的後裔,先後有匈奴、烏桓與鮮卑、契丹、蒙古、女真。這些翱翔著雄鷹、馳騁著駿馬、揮舞著彎刀的遊牧帝國,前後繼地興起、壯大、碰撞、流徙,書寫了一段大漠蒼穹的歷史。後來的“一代天驕”成吉思汗,縱橫歐亞大陸,成為影響世界歷史進程的一位“千年風雲人物”。

 

( )

當部分東海先民從西北部北上的同時,在大平原的西南,又有整整一個部落的幾十位漁民,乘坐幾十隻獨木舟——一段挖空的樹身,玩命地向西方的山巒。一路上,滔天的巨浪打翻了除一隻獨木舟之外的全部船隻。為減輕獨木舟的重量,舟中槳的兩個青年男女忍痛將唯一的孩子拋入水中。一周後,這只千瘡百孔的獨木舟擱淺在浙江的一個山巔上。這對夫婦繼續繁衍,成為中國越人的祖先。

作者這樣說,自然有他的根據。

2002年十一月,在今天的浙江蕭山跨湖橋遺址發掘現場,有新石器時代早期的一條長5·6米、近乎完整的獨木舟,被成功發掘。該古船為單體獨木,用“錛”製成。經測定,該獨木舟距今約七千至八千年,是迄今為止世界上發現的最早也是最完整的古船。

這也許就是一條東方的“諾亞方舟”。當年,東海平原的住民們,就是駕著這樣一條條獨木舟,成功逃離了突如其來的洪水,輾轉來到今浙江、福建和廣東的。在這堙A他們先後創造了輝煌的跨湖橋文化、河姆渡文化、馬家浜文化、崧澤文化和良渚文化。越來越多的考古遺址證明,在今天的江南、東南沿海,在七、八千年之前,便已經從漁獵文明走向了農耕文明。這堳雈i能就是世界稻穀的發源地。這些駕著“東方諾亞方舟”而來的古越族,已經默默創造了不亞於中原的史前文明,為中華文明史平添了一抹瑰麗的朝霞。

從越王勾踐的臥薪嚐膽到吳越王錢鏐的“善事中國”和“保境安民”,再到眾多平民百姓的“捨生忘死下南洋”,在歷史的長河中,一代代越人,不斷譜寫著中華文明史的悲壯篇章。

 

( 十 一 )

讓我們再回到東海平原,回到滔天洪水滾滾而來的時刻。此時此刻,在大平原的南部,又有一些漁民出現在我們的視線內。

他們在駕舟漂流,在與浪濤的搏鬥中,先後到達今天的菲律賓、北婆羅洲、夏威夷、新西蘭、厄瓜多爾。這些地區都發掘出了源自中國東南沿海的有段石錛,就是有力的佐證。

在與災難的搏鬥中,東海人生生不息。

 

( 十 二 )

再把目光投向大平原東部的邊沿。

我們看到,互不相識的兩男一女,在拼命地爬上日本長崎的山崖。他們仨都是青年漁民,大災難來了,不約而同地一起逃生到此。家沒有了,只能在這堳鶗犌茤~。在洪水尚未退去的日子堙A他們衣不遮體,饑腸轆轆,其中一個男人難以經受失去親人的痛苦,用石刀剖腹自殺了。剩下的一男一女,經不住彼此的誘惑,最後生活在一起,並且生下了一堆兒女,他們就是傳說中的日本遠古史上的繩紋人。

從東海平原逃離的還有一些人,爬上峻峭的日本九州島,鑽進沿海山岩上的洞穴或豎穴而居,通過採集野果和捕魚來艱難度日。

又過了若干年,他們的生活逐漸好起來,並且有了印著草繩花紋圖案的陶器。時間長了,這印著草繩花紋圖案的陶器,便成為日本古人最明顯的胎記,這個時代因此被稱為“繩紋時代”。

繩紋人最初大約二萬人,到西元前五千年增加到十萬人。

爬上了日本島的東海人,造就了一個海洋國家。

    又過了若干年,大約在西元前四百年左右,有外來移民強力入侵日本,移民一批又一批地從外地抵達這堙A他們在外貌和文化上與繩紋人有著很大的差別。他們的到來,大大加快了日本列島文明的腳步。

外來人帶來的青銅、鐵與水稻,開啟了日本的農耕時代。

以後的兩千多年,由於中國文化的影響,日本與中國的關係一直比較密切。然而到了近代,日本經過明治維新,脫亞入歐,小日本變成了“大日本帝國”。對外不斷發動侵略戰爭。吞併琉球,入侵朝鮮與中國東北,直到發動全面的侵華戰爭。

二戰中,日本戰敗投降,有了“和平憲法”。在美國的扶持與保護下,日本再次崛起為二號經濟強國。然而日本當局對當年的侵略行為仍然沒有真正反省,不思悔改,右傾軍國主義思潮氾濫。他們仍然在做著“大東亞共榮圈”的美夢。這是令人憂心的。

同是東海人的後裔,人性為什麼就是如此的不同呢?

 

( 十 三 )

還是讓我們回到東海的大平原上來吧!

大平原北部的一個山坡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許多蜂窩般的洞穴。這堜~住著一個原始的東海部落,首領是一位兩鬢霜花、眼神堅定、腿腳利索的老年女人。早在三年前,這位滿臉紋溝中夾滿智慧的首領,對日漸升高的海平面和連綿不斷的雨水心生戒備,於是帶領本部落從平原遷到山坡鑿穴而居。洪水到來時,她果斷命令整個部族扔掉輜重,只帶上防身的長矛和縫衣的骨針,從山頂輾轉北上。

一年後,他們跨過白令海峽,順利到達美洲。他們帶著東海平原農業文明的火種,與先期到達美洲的東亞獵人會合,成為遍佈美洲的印第安人的祖先。

從那時候開始,他們的後裔前赴後繼,創造了偉大的瑪雅文明、阿茲特克文明和印加文明。

跨越了四千年時空的瑪雅帝國,曾經是與四大文明古國不相上下的一個美洲文明古國。他們創造的瑪雅文字,是象形文字與聲音的聯合體,其辭彙之多,令人驚歎。僅現在發現的就有三萬多個(能夠破譯的不到三分之一)。在數學上,據說“0”就是他們最早發現的(比歐洲早了整整八百年)。其計算方法,採用的是二十進位制。在農耕上,玉米、土豆、棉花、煙草、番茄、可哥,也都是他們發明的。

他們還建造了大量的像古埃及一樣令人瞠目結舌的金字塔。

瑪雅人的曆法也很特別。長紀年曆,記下的是幾千萬年中的每一個日子。太陽曆,把一年分成十八個月,每月廿天,加上五個禁忌日,正好365天。他們還結合星象學,推算出一年的長度,與現代科學推算出的,相差不足千分之一。

 

( 十 四 )

然而,印第安人卻面臨著他們的“世界末日”。

瑪雅一個悠久而輝煌的帝國,卻由於西班牙殖民者的到來,便戛然而止了。

跟瑪雅人一樣,阿茲特克帝國和印加帝國也都是美洲文明的創造者,但也都由於歐洲人的到來而衰敗,到了亡國滅種的境地。

從十六世紀開始,殖民者就開始了對印第安人的驅趕、掠奪與屠殺,“世界末日”的情景再一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不過這一次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我們在西方史書中可以看到,1623年和1624年對保厄坦人的大屠殺,1637年對佩科特人的大屠殺,1675年對德格斯的大屠殺,16761677年對萬帕諾亞的大屠殺……更要命的是,白種人還帶來了殺傷力更大的天花、流感和白喉。據有關資料,北美洲的印第安人從英國殖民者登陸時的三千多萬人下降到廿世紀初不足一百萬人。也就是說,僥倖活下來的印第安人不到原先的3%

還有一位西方學者告訴我們:“西元1500年,在現代美國版圖內,居住著二百萬原住民,而到1820年,就只有32·5萬人了”。

躲過當年大洪水的東海人,到了美洲後,他們的後裔卻遭遇無法抗拒的人禍。

滅絕了人性的殖民者,其殘忍比當年的大洪水更猛烈,也更無情。

寂寂,苔蘚處處,山風陣陣。只有那一道道神秘的色彩,一串串奇異的景象,一個個難解的問號,向世界各地的遊人敘說著印第安人非凡的過去與悲壯的結局。

 

( 十 五 )

這是一本關於考古的書,也是一本關於文明的書,更是一本引領我們走出發展迷宮,認清未來使命的書。

歷經數年寫成的《另一種文明》,在海洋文明的考古尋蹤中,給我們的啟迪是多方面的。作家不僅勾起了我們血脈中的海洋記憶,而且還還原出承載著黃河文明、南越文明、日本文明、通古斯文明、印第安文明以及馬來文明的另一個偉大文明——太平洋文明圈。這個文明圈的影響力,完全可以比肩於承載著尼羅河文明、美索不達米亞文明、愛琴文明、腓尼基文明、迦太基文明、赫梯文明、波斯文明、希臘文明、羅馬文明以及猶太文明的地中海文明圈。

這是對世界歷史的重新認識,也是對傳統史學觀念的顛覆與更新。

    在對以往歷史的追溯中,我們必須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因為只有知道從哪

堥荂A才能知道往哪裡去。

一個家族要祭奠自己的先人,一個民族要禮敬自己的歷史。既然人類都來自一個共同的祖母——非洲的夏娃,既然我們東亞人都來自共同的家園——東海大平原,那麼“本是同根生”的中國、日本、韓國、朝鮮、越南等就應該攜手建立起一種合作共贏的新型關係。否則,我們就會有愧於在大洪水到來前分手時發誓代代相親、生死與共的共同祖先。

 

( 十 六 )
        赫爾岑:歷史的思維是人的世世代代相傳的活動,是生氣勃勃的真正的科

學,是一種具有普遍意義的全世界的思維的活動。

富有價值的歷史感必然是深沉的,深沉的歷史感是一種深刻的感知和厚重的理念。

我們知道,歷史活動永遠是一次性的。我們永遠也無法真正地摸到完整的大象,不可逆的歷史因其不可逆而變得神秘莫測又花樣百出。再高明的歷史學家,也無法完全復原歷史的真相。他們如果能夠做到不離真相太遠,就算是不錯的了。

從敘事風格上,本書應該歸類於歷史散文系列,其中不乏大量的歷史推理、心理描寫與藝術想像。這對於那些主張歷史研究應“客觀如實”、“據實記事”的考據學派和崇尚史料即史學的史料學派,也許是無法接受的。歷史學研究當然要秉承科學的態度,但這並不意味著完全排斥藝術。因為如果一味追求虛幻的“絕對真實”,執迷於所謂的“科學規範”,只是注重對枝節性歷史現象的考證與描述,排斥合理的宏大敘事,輕視甚至否定對歷史規律和重大問題的考察,就有可能使歷史學研究迷失方向,嚴重削弱歷史研究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

中國古代史學就一直提倡文史不分家,《左傳》、《史記》都不乏用文學語言來做揣摩性質的細節刻畫或氣氛烘托,而正是這種渲染性的描繪與誇張,才使得整個歷史場景鮮活起來,歷史情節生動起來,歷史人物飽滿起來,最終讓讀者在獲取歷史知識的同時,盡情分享歷史本身蘊含的哲理與美感。

有時候,也許文學比史學更接近歷史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