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是一切寫作的起點和終點

黃梵《意象的帝國》讀後隨感 2022.02.21

 

詩意不來自世界,而來自詩人的注視。——黃梵

 

 

 

兩年前,聽說南京理工大學副教授黃梵先生開設詩歌的寫作課。又聽說,凡是聽他課的,詩藝都大有長進,有不少學生還成了詩壇上小有名氣的大詩人。

 

難道詩人是可以納入通過教學“生產”的造物?

對此,我總是有些猶疑。不過,在多年前我與黃教授的一次接觸中,感到此人還是注重學問的,人也比較厚道。他不是那種誇誇其談、故弄玄虛的人。他開設詩歌的寫作課,傳授他的習詩之道,自有他的道理。這也許是新詩發展史上的一大創新呢!

又過了一些日子,黃教授在其系列寫作課講課錄音基礎上重新修訂、增補而成的《意象的帝國——詩的寫作課》一書,由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發行。最近,有幸購得一冊。拜讀,果然腦洞大開。在教授的筆下,詩意水落石出,並從哲學的高地下凡到了方法的模式中。大量的寫詩秘密,第一次被他公之於眾,我也因讀此書而有了許多新的感悟。

《意象的帝國:詩的寫作課》一書,分為:“受用一生的寫作觀念”“一堂課學會寫出好詩句”“新詩寫作的核心”及“寫出整首詩的若干方法”,一共是四大部分,也就是四堂寫作課。全書是針對詩歌創意寫作的思路和具體方法路徑而展開講解、闡釋,內容詳實,思路清晰,條理分明,確實是一本具有整體性、實操性的新詩寫作指南。

 

詩是人們精神世界的一個核心

離這個核心越近,離文學就越近。因此,詩歌在文學中一直處於極高的地位。某種程度上,詩人的水準也代表了文學的高度,代表了一個人的思想境界。黃教授認為,詩歌的本質,就是文明的本質。他在書中一再告誡我們,不管你想寫什麼,都應該從寫詩開始。因為詩歌是一切寫作的起點和終點。所有文學體裁中,詩歌是離語言最近的。就算可以逃避詩歌,你也逃避不了一直被詩歌影響的語言。

 

如何寫好一首詩?《意象的帝國》的啟迪主要是:

觀念的更新是寫好一首詩特別是寫好一首新體詩的首要條件。黃教授認為,對許多習詩者來說,他們不是缺技巧,也是不缺文采。他們真正缺失的,是契合現代寫作的觀念。這猶如一款非常時尚的手機,裝著早已過時的晶片,很多新軟體它完全帶不動,力不從心。對一個習詩者來說,觀念的更新就是不僅僅反映生活的表面,更重要的是挖掘深層次的東西,挖掘深度的人性、真實的人性。用黃教授的話說,就是既要與理性(顯意識)為友,也要與野獸(潛意識)共舞,並要找到適度駕馭它的方法。對一個詩人來說,唯有瞭解和進入理性的盲區(即潛意識),你才能進入一個超現實的世界。只有進入超現實世界,你才真正有了一個詩人的現代意識。

從“生活真實”到“文學真實”,進而打開多義、朦朧的大門。所謂真實,與日常生活堳觀存在且無傾向性的“事實”是完全不同的。作家在遭遇生活中的“事實”時,為了文學需要,往往會把生活“事實”變成“事象”(虛構的事實),再用文學手段,讓“事象”負載一些意義,來達成“文學真實”。對於一個詩人來說,這文學真實的價值恰恰就在於,它關閉了通向唯一解釋的通道,打開了多義、朦朧的大門。

 

詩的核心是“意象”

真正意義上的詩,是用意象來表達思想、情感的。在黃教授心目中,詩之王國也就是“意象的帝國”。所謂意象,一是客觀存在的物體或物象(即客觀意象),二是想像的、內心的圖景(即主觀意象)。在這兩種意象中,新詩特別青睞的是主觀意象。有了新穎、多義的主觀意象,一首詩就有了神奇的、迷人的、經久不衰的魅力。從某種意義上說,有了好的主觀意象,一首詩就成功了一大半。有了好的主觀意象,甚至可以徹底擺脫對外部形式的依賴。這就是說,即使把它置身於詩以外的體裁中,這意象仍然能夠閃射其詩意的光輝。

 

意象的多義加上語言的美感,永遠是一首好詩的精髓。

詩意不是來自外部世界,而是來自詩人的注視。因此,用主觀意象寫詩,應該是我們習詩的重中之重。

關於新詩的形式與陌生化。從詩的本質上來看,如果它沒有令人信服的形式,就不會成為詩。但是,與舊體詩相比,新詩的優勢就在於它沒有固定的形式。諸多小有成就的詩人,都不會循規蹈矩於某種固定形式,而是不斷在熟悉規則中冒險,倚重陌生,使得詩作的個性浪漫不羈,他人無從效仿。一些人企圖將新詩形式格律化、規範化,結果都沒有成功。

人性中的喜新厭舊,是人對形式變化充滿期待的原動力。陌生化,是每一個習詩者都不應該放棄的終生追求。新詩固然沒有固定模式,但是它並不像某些人想像的那樣“自由”。一個成功的詩人,在詩歌本性的驅動下,被迫也好,主動也好,都會借助轉行、空行、空格、標點等手段,恰如其分地為自己的詩作建立外在形式。

從觀念開始,到如何寫出好詩句,再到意象、詩的形式、語言、節奏、象徵、隱喻、通感、結構,甚至還有寫詩的策略,黃教授在書中均有涉及。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黃教授的全書。由於篇幅限制,這塈痟N不再贅述了。

我覺得,認真看一兩本關於詩歌理論的好書,可以提高我們的理論素養,這對寫詩來說,是非常必要的。但是,僅僅讀理論是遠遠不夠的。更重要的還是實踐,習詩的實踐。在習詩中要多讀別人的詩,特別是那些大家的詩,多讀經得住時間檢驗的、經典的詩,比如馮至、徐志摩、卞之琳、戴望舒、沙白、憶明珠、艾青……比如昌耀、北島、顧城、舒婷、楊煉……還有海外的洛夫、余光中、非馬、鄭愁予……還有外國的波德萊爾、艾略特、爾克,以及諸多諾貝爾詩歌獎獲得者的詩……

在這堙A我特別要向諸位詩人推薦洛夫的詩。洛夫(1928——2018),國際著名詩人、世界華語詩壇泰斗、中國最傑出和最具震撼力的詩人,他的詩集《魔歌》被評選為臺灣文學經典之一,其三千行長詩《漂木》更是名譽中外。由於他的表現手法近乎魔幻,一直被詩壇譽為“詩魔”。著名詩人莊曉明先生認為,洛夫先生不僅是百年新詩史上的大詩人,也是自《詩經》以來,漫長而輝煌的中國詩歌史上的大詩人。

 

在某種意義上說,洛夫代表著中國新詩的最高成就。

正是由於他的文學成就,前些年,他的家鄉湖南衡陽專門為他建了一個洛夫文學館和一個洛夫文化廣場。

更重要的不是他的聲名,而是他的詩。他晚年的代表作《漂木》,無論是從哲學的角度,還是從文化的角度,都是一個今人難以企及的高峰。特別是第三章中的《致時間》一節,更是《漂木》中的華彩篇章,那神奇的意象,那詭的思辨,那苦澀的笑聲,那精彩的語言,還有那詩人的自我解構,都讓諸多讀者刻骨銘心,在一種深深的震撼中顫慄。

江蘇文藝出版社出版的《洛夫詩全集》,基本上收錄了洛夫先生的全部詩作。該書值得每一位習詩者收藏,並且反復研衍讀。

以上,是我讀《意象的帝國》的一些感受。

總而言之,詩歌是一切寫作的起點,也是終點。多寫、多讀、多修改、多交流,我們的詩作水準就一定會有大大的提升,說不定其中一些人會成為新時代的大師。一些詩作,有希望將成為流傳後世的經典。

一定會的,我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