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劍如虹

 

晚清詩人龔自珍與四個女子的末世情緣3/4

 

三、王府夢斷  丁香難開

 

——太清夫人的哀怨與憂鬱(一)

顧太清(1799——1877),字梅仙、子春,號太清。廿六歲嫁清宗室多羅貝勒奕繪,為側室。其祖父在乾隆廿年(1755)胡中藻文字獄中得罪賜死。受文字獄牽累,家道中落。後改姓顧,假託為榮府護衛顧文星之女。沉潛於詩詞繪畫,近代大詞學家王鵬運有“滿洲詞人,男有成容若(納蘭性德),女有太清春”之說。由於與龔自珍的交往而引起流言蜚語,在奕繪病逝後被逐出府邸。

 

 

我的遇到龔自珍並與之交往,是從他的一首《西郊落花歌》開始的。

那天,我的丈夫貝勒王爺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興致勃勃地對我說:今天的詩會,龔自珍也來了,還朗誦了他剛剛揮就的一首大作!

龔自珍是誰?那時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消息自然比較閉塞,便有些漠然地問。

你呀,怎麼連大名鼎鼎的詩人龔自珍都不知道?王爺道:他的詩在今天的京師,差不多連街頭那些小孩子都會唱了!

這傢伙這麼牛?我道:大概又是你們這些文人們捧上來的吧!

你又在瞎猜疑了!王爺道:要是沒有好詩,捧是沒有用的!

王爺喜歡詩,跟京城那一班詩人們混的臉熟,我早就知道的。我也喜歡詩,對於他帶回來的消息,自然非常高興,便迫不及待地道:既然他的詩好,何不念出來讓我聽聽?

好的!王爺滿懷激情地道:我就朗誦一首他的《西郊落花歌》吧!

西郊落花天下奇,古來但賦傷春詩。

西郊車馬一朝盡,定庵先生沽酒來賞之。

先生探春人不覺,先生送春人又嗤。

呼朋亦得三四子,出城失色人皆癡。

如錢塘潮夜澎湃,如昆陽戰晨披靡;

如八萬四千天女洗臉罷,齊向此地傾胭脂……

果真是氣勢不凡!連我這個向來自命不凡的“才女”,也一下子被鎮住了。只聽王爺的朗誦還在繼續:

          ……奇龍怪鳳愛漂泊,琴高之鯉何反欲上天為?

玉皇宮中空若洗,三百六十界無一青蛾眉。

又如先生平生之憂患,恍惚怪誕百出難窮期。

先生讀書盡三藏,最喜維摩卷埵h清詞。

又聞淨土落花深四寸,瞑目觀想猶神馳。

西方淨國未可到,下筆綺語何漓漓。

安得樹有不盡之花更雨新好者,

三百六十日,長是落花時!

勢若大江一瀉千里,又如黃河之水浪濤拍天。情懷異世,不落俗境。上天入地,無所不思。想像力的超越時空,表現力的唯美與壯觀,聚焦式的意象審美組合。落花絢爛的背後,是骨子媊倦繭菄熊L盡傷感與哀愁。真沒想到,在這風吹花落的暮春季節,還能讀到這樣的好詩。在龔先生的大作面前,我完全被征服了!

怎麼樣?王爺道:讀這樣的詩,難道不是人生的一種享受?

好詩,當今的第一等好詩!我贊同地點了點頭。思忖片刻,問王爺:這龔自珍今在何處?

王爺高興地道:他如今就在宗人府供職,說起來還是我的下屬呢!

有這等事?我高興地對王爺道:讓他哪天到王府來,跟我們一道談談詩。如何?

我看可以!王爺點了點頭,道:再過半個月就是端午節,是詩人屈原的祭日。我們在王府搞個端午詩會,請一些詩人來,自然也少不了龔自珍。如何?

王府辦詩會,是個好主意!我贊同王爺的主意,道:這端午詩會,可一定要辦好喲!

 

 王爺奕繪是高宗乾隆帝的曾孫,榮君王之世子。他六歲啟蒙,十二歲能詩,還能背誦六經。秉承家學,精通滿、漢文字。生而好《易》,十五歲即著《讀易心解》。十七歲襲爵貝勒。雖是貴胄子弟,並沒有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的惰性,更沒有吃喝嫖賭、欺壓百姓的惡習。更難得的是,他有一顆不老的詩心。每有閒暇,不是在書房堻桫群書,就是吟詩作畫。在我的眼中,他就是一個嗜書如命、喜歡舞文弄墨的文人。

自廿六歲嫁給奕繪為妻,已經整整十年了。我看重的是他的為人,他的才學。儘管當初不是正妻,而只是側室,我也認了。我不貪圖什麼名分,我要的是真正的愛情,是志同道合、心心相依的愛情。更何況我們還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呢!

說起來也許是一種緣分。由於我的爺爺鄂昌在乾隆廿年(1755)胡中藻文字獄中得罪被賜死,我們這一家族便都成了罪人之後裔。儘管出身於皇室貴族,然因為文字獄的牽累,家道便從此中落。後來我才知道,王爺奕繪的奶奶乃我爺爺的兄弟媳婦,說起來還是我的姑奶奶呢!由於這層親戚關係,我從小得以出入王府,並且與奕繪相遇、相識。我們志趣相投,感情相依。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卻由於我爺爺的關係而受到株連,不能名正言順地入嫁王府。後來,奕繪不得已而娶了賀舍氏,也就是妙華夫人。為了擺脫家族的陰影,我找到了榮府護衛顧文星,認他為爹,並且上報宗人府備案。這樣,我就成了顧家的女兒,與原來的爺爺沒有關係了。  

幾經波折,我成了王爺的側室,有情人終成眷屬。婚後,我們或沉潛於詩詞繪畫,或聯騎出遊、登山臨水,在一種富貴嫻雅中自得其樂。因奕繪字子章,號太素,為與之匹配,我遂字子春,號太清,自署太清春、西林春。由於詩名在外,社會上許多人只知道太清,而不知道我原來的名字了。

 端午前夕,詩會如期舉行。京師詩壇活躍的詩人們都來了。龔自珍到的很早。他身著長衫,雖然舊了點,但還整潔,並沒有王爺說的那樣不修邊幅。只是一雙凹下去的眼睛,顯露出他內心深處的那一絲淡淡的哀愁。旁邊的那位女子,比他要年輕、豐滿得多,在向我露出她的微笑。這自然就是他的夫人吉雲了。

王爺把他們夫婦倆領到我的面前,介紹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詩壇老將,你仰慕已久的偶像,我們的詩人定庵公(龔自珍的號)。

我趕緊道: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光臨,可以向先生請教了!

豈敢,豈敢!龔先生拱了拱手,道:夫人詩畫俱佳,京師無人能及。老夫今後少不得要來請教的!

王爺接著介紹:這位是他的夫人吉雲。能詩善畫,也是當今一大才女呢!

她道了一聲萬福:夫人在上,請多指教!

我趕緊回拜:吉雲姐姐,客氣了!以後常來……

那天詩會上,先生朗誦了他的新作《餺飥謠》:

父老一青錢,餺飥如月圓;兒童兩青錢,餺飥大如錢。

  盤中餺飥貴一錢,天上明月瘦一邊……”

其詼諧、活潑的歌謠體,令人耳目一新。先生在詩中借助生動的比喻,揭露了經濟凋敝,物價暴漲,民生艱難的社會現實。那似乎平平淡淡的語調,飽含一股詩人的激情。其散文化的句式,全新的架構,讓我印象深刻,至今難忘。特別是最後用擬人化的手法,以月與餺飥的對話引出世道循環論,並以渺茫的希望安慰晚生後輩,意味深長,不僅表現了對社會現狀的絕望,也對朝廷的腐敗無能和不事籌的朝政吏治作了辛辣的嘲諷。

那天詩會上朗誦的還有許多詩人的大作,我都沒有印象了。唯有先生的這一首《餺飥謠》,在我的腦子堥銴U了深深的印記。王爺對這一首詩也是讚譽有加。他說,作為一個朝廷官員的龔先生,那一顆憂國憂民的心是非常難得的。這樣的人不得重用,可惜了!……

 

 那次詩會之後,王爺對龔自珍忽然有了特別的關照。接著他又兩次請龔自珍專程來王府,為的是談詩論藝。我也都參加了。

那天,龔自珍談了他參加的一些詩人在花之寺聚會的情況。不是談詩,而是大談禁煙。龔自珍介紹,這兩年煙販子越來越猖獗了。過去每年進口鴉片不過幾百箱,幾千箱,可如今一年還沒完,聽說光從海上走私而來的,就已經是兩萬多箱了。眼見白花花的銀子像流水一樣流向了海外。可是太常寺少卿許乃濟卻向皇上上了個奏摺:《鴉片例禁愈嚴流弊愈大,亟請變通辦理折》,提出了弛禁論的主張。弛禁就是不禁,就是放任自流。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又談到社會上吸煙的情況。他說,大江南北,長城內外,上自官府紳士,下到工商優隸,吸毒人數超過四百萬。甚至連僧尼、道士,全都染上了煙癮。煙霧繚繞中,天下河山滿目瘡痍。說著說著,他竟然流下了兩行熱淚。

對於龔自珍的一顆赤子之心,王爺似乎受到感動。他感道:難得先生對國家的一腔熱忱。如今滿朝文武,已經沒有什麼人像先生這樣憂國憂民了……

龔自珍道:這樣下去,用不了多少年,我們就怕會亡國滅種了!

先生的憂慮是有道理的。不過,國家的命運不是你我能夠把握的!王爺了一口氣,道:我們還是關起門來談我們喜歡的詩。國家的事情,讓皇上和那些軍機大臣們去操心吧!

 

 一個月後,龔自珍再一次來。屁股下的板還沒有坐熱,他就興致勃勃地談到朝廷對鴉片是弛禁還是嚴禁的紛爭。他說,許乃濟的上書一傳出,當即受到朝中許多正直之士的激烈反對。首先是內閣學士朱成烈、兵科給事中許球的上書駁斥。接著就是鴻臚寺卿黃爵滋上了一道《嚴塞漏厄以培國本疏》,建議“重治吸食”、堅決嚴禁,據說皇上覽奏後非常震驚,已經命林則徐迅速進京陛見……

我也聽說了!王爺道:據說許乃濟已經被罷了官,還有莊親王、輔國公也因為吸煙而被革去官職。看來,皇上這回禁煙要動真格的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也很高興,附和道:這樣一來,我們國家就有希望了!……

與上一次見面相比,這一次的氣氛要熱烈的多。我第一次看到龔先生的臉上有了笑容。我們開始談詩論詞。談著,談著,他的臉上又顯露出那特有的憂鬱。他說他填寫了一闋《浪淘沙 ·寫夢》,是為懷念前妻而作的:

     好夢最難留,吹過仙洲,尋思依樣到心頭。去也無蹤尋也慣,一桁紅樓。
     中有話綢繆,燈火簾鉤,是仙是幻是溫柔。獨自淒涼還自遣,自製離愁。

他告訴我們,他的前妻叫段美貞,是文字學家段玉裁的孫女。說到前妻,先生掩飾不住他內心的憂傷與淒涼。他說,他們倆青梅竹馬,志趣相投。是很幸福的一對兒。他說他們小時候在西湖邊遊玩的故事,說新婚蜜月中讀紅樓夢的故事,說他因為參加科考而離家後,新婚妻子為他整理、抄寫《紅禪詞》的故事……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離家三個月後,他最親愛的妻子因病而被庸醫誤診,而不幸去世了。而特別過的是,他妻子去世的時候,他還不在他的身邊。這事現在想起來他都很傷心,覺得對不住她。

王爺和我都沒有想到,龔自珍還有這麼一段令人傷感的悲劇。二十多年了,他總是忘不了她。我們又問他現在他與吉雲夫人的情況,他說吉雲跟美貞小時候是玩伴。她待他非常好。他們一直相敬如賓。這使我們稍感自慰。

兩次交往,我們彼此已經相當的熟悉了。為了向先生請教,我拿出我前些年刻印的《天遊閣集》與《東海漁歌》,道:這是我這些年來詩詞的兩個結集。請先生在百忙中過目,多多批評指教!

夫人是詩詞大家,這些年佳作連連,比當今的許多鬚眉男子的無病呻吟要強上百倍!先生客氣地道:老夫回去一定認真品賞、拜讀!

 

 又過了半個月,龔自珍再一次來王府。王爺有事去了天津,還沒有回來。好在我與先生已經很熟悉了,我便單獨接見了他。

一見面,他就對我的那兩冊詩詞集大加讚賞,道:這兩個集子中的詩詞句法參差、節奏變化,所表達的深懷幽約的人生情思,讓我久久沉醉其中。即使一些唱和之作,也是別具一格,啟人深思……

先生過譽了!一見面就這樣誇誇其談,我不喜歡!我說:我希望能夠聽到先生的批評意見!

批評?這就是批評,實實在在的批評!先生道:不光我這樣感覺,吉雲看了也是這個感覺!

吉雲姐姐也看了?我十分意外。許多才女結婚後,就興趣轉移了。沒想到她到了這個年紀,還對賦詩填詞的事情感興趣!

豈止是看了,而且她看的還不止一遍呢!先生道:特別是那《東海漁歌》,有的篇章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是嗎?

真的是這樣!先生說:您詩詞格調的超塵出俗,您對人生獨特的心靈感受,您發自肺腑的心聲,她都領悟到了。你們的心是相通的!

真沒想到,你們家的吉雲姐姐也對文人的這些事依舊是這樣有雅興!

這也是一種天性!先生道:別看她不寫詩,不填詞,她對我的詩詞的批評常常是一針見血,厲害得很呢!

我笑道:有這樣一位才女紅袖添香,先生有福了!

隨後,他把他早年的一冊《紅禪室詞》回贈與我。他說,這是他年少時候的習作,是他的前妻美貞為他整理、編輯並親自抄寫的。只是由於她的病,沒有抄完。後面十多首,是後來的吉雲姐姐抄寫的。很有紀念意義,他對這個集子是特別的看重。

我鄭重地接過了這沉甸甸的厚禮。

接著,他跟我介紹了朝中的一些大事。他說,蒙皇上召見,湖廣總督林則徐正在進京的路上。他說,禁煙已經成為朝野共識,勢不可擋。他說,他已經聽到了遠方的驚雷,暴風雨就要來了……

 萬萬沒有想到,我與先生的這一次見面,竟然在王府引起了一場風暴。

這根子就在王爺的嫡長子,也就是後來的小王爺戴鈞的身上。

他得知我與先生的見面之後,立即到他的奶奶,也就是我的婆婆太福晉那塈i狀。老夫人倒也沒有過多的責怪我,只是要我謹慎些。說王府有王府的規矩,不比外面一般人家。我也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向王爺做了報告,王爺倒也大度,對我道:不就是見一次面嗎,多大的事啊,鬧得這樣沸沸揚揚的!不要理會他們……

可是,種種流言蜚語還是在上層社會激起軒然大波。王爺因此而被軍機首輔穆彰阿訓斥了一頓,回來後急火攻心,於道光十八年七夕不幸去世。

 

 王爺的死,猶如泰山的突然崩塌,我當即暈厥了過去。醒來只覺得天昏地暗,眼前一片漆黑。十四年的同床共枕,十四年的相濡以沫,十四年的相互唱和,十四年的相敬如賓,如今全都成了一場春夢。夢斷王府,魂飄天國。只留下一個無助的我,從此在風雨中飄零,更加孤獨無依!

        昏昏天欲雪,圍爐坐南榮。

      開卷讀遺編,痛極不成聲。

      況此衰病身,淚多眼不明……

極度的痛苦,讓我多日茶飯不思,身體也一天天憔悴了下來。然而為了尚未成年的兩兒兩女,我只能強忍悲痛,在夜來的風雨聲中苟且偷生。

一天午後,百無聊賴中我忽然想到了龔先生送我的《紅禪室詞》。從櫥櫃中取出,打開,見是先生的一首《玉聯環影》:

朧月魂傍花陰立,紅淚留痕,一片花枝濕。

       袖兒寒,佩兒寒,依舊五更風急夢吹殘……

五更風急夢吹殘!……五更風急夢吹殘!……我一遍又一遍地吟誦著,吟誦著。不知不覺,幾滴珠淚在面頰上滾下。我也不去拭它,完全沉浸在一種悲愁的境界中。這首詞一定是寫給他的前妻美貞姐姐的。我完全能夠想像得到,對於美貞姐姐的死,先生的痛苦、悲傷一定是讓人悲痛欲絕的。王爺離世這些天的感同身受,讓我與他的心完全相通了……

忽然門人來報:龔自珍先生來訪!

龔先生來了!我喜出望外,對身邊的秋月道:去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秋月領著龔先生來了。一見面,他就表示了對王爺去世的悼念之情,道:驚悉王爺忽然離世,不勝哀痛!由於前段日子出京訪友,沒有及時趕來。還望夫人忍痛節哀,保重身體!

謝謝先生的關心!我回拜道:王爺走的如此突然,我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實在有些經受不住了!

世事無常,非我等所能預料!他安慰道:望夫人節哀順

我點了點頭,道:我們到書房塈之a!

進了書房,坐下。我說:剛才我還在讀您的《紅禪室詞》呢!這一首《玉聯環影》,寫的好像就是我這些天來的心情。我對您失去美貞姐姐的心情,現在是完全感受到了!

他說,他也完全理解我現在的內心感受。他問我,最近還寫詩填詞嗎?有什麼新作?

自先夫子薨逝後,已經好久沒有舞文弄墨了。今後,我想整理一下王爺留下的詩文稿。王爺的詩文是有特色的,自成一家。不應該被埋沒。而襲爵貝勒的小王爺戴鈞他們,根本就不懂詩,更不理解先夫子的內心世界。是不能指望的!

夫人的思慮和擔心是有道理的!先生道:王爺文稿的整理與傳承,更是非夫人莫屬!望夫人保重身體,完成自己的心願!……

不知不覺中,太陽下山了。先生告辭,我有些依依不捨。很想讓先生常來聚聚,但一想到小王爺那兇神惡煞的樣子,想到社會上的種種流言,我就忽然望而卻步了。先生是個有家室、有事業的人,不能因為與我的交往而影響他的前程。思之再三,我還是狠下心來,勸道:王府乃是非之地,先生今後不要再來了吧!

為什麼?先生感到意外,問:莫非我給夫人帶來麻煩了?

寡婦門前是非多!我道:現在社會上已經有許多流言了,這樣對先生不好!

身正不怕影子斜!先生道:我跟王爺、跟夫人都是君子之交,心中無愧。不怕他們嚼舌!

倒不是怕他們!我說:然而流言蜚語是能夠殺人的,我們不能不防呀!過幾年,待流言平息了,我們再交往不遲!

我不會給夫人為難的!先生有些無奈,道:我回去了,後會有期!……

 

 龔自珍走了,也許就這樣永遠的走了,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想到這些,不由流下感傷的淚。

在這個世界上,做女人難。做一個守寡的女人,尤難!

果然不出所料,我與龔先生的這次短暫相聚,很快就讓小王爺知道了。他再一次到我婆婆那塈i狀,要求婆婆堅決把我逐出王府!

多次告誡,您總是不聽!婆婆顯得很無奈,道:這王府你是不能再呆了!

我跟龔先生是清白的!我據理力爭道:王爺在世時,龔先生就常常來。他是我跟王爺的朋友,來看看就犯了哪家的王法了?

王府有王府的規矩!婆婆聲色俱厲地道:像你這樣不守婦道,按規矩是可以將你杖殺的!

那你就把我杖殺好了!我氣憤地頂撞道。

你也不要嘴硬!婆婆態度緩和了一些。畢竟只是流言,我跟龔先生又沒有什麼把柄在她手中。她好言勸慰道:小王爺當家,這王府你還怎麼呆?西山那埵陶B房子,很幽靜。你就帶著你的四個孩子,還有你的秋月到那堨h過一段時間。以後風波停息了,再想辦法讓你們回來!

也只能這樣了!三天後的清晨,我就要到西山那媢L王府外的別一種生活了。

 

 西風烈,雁南飛。深秋的西山飄下片片落葉。

雖然沒有了都市的繁華,也沒有了王府的喧鬧與奢侈,然而山村自有山村的野趣。好客的大嫂大媽們忙著為我介紹村子堛滬楔g人情,孩子們也都有了新的朋友。能夠在這樣的地方養老送終,對我倒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王府往日的歡樂,連同我的痛苦,我的悲哀,一起成為遙遠的過去了。

離開王府的前夜,我曾派僕人老伯到龔府送去一信,讓他對小王爺的暗算一定要小心提防。沒想到不久就聽說龔先生也辭了官,回到他熟悉的江南去了。辭官也好,從此離開這官場,離開這是非之地,對先生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先生還不到五十,年富力強,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紀,回去後說不定還能幹點實實在在的事情。官場上的事情就是這樣,整天爾虞我詐、鬥來鬥去的。龔先生跟上司的關係本來就不好,如今再有小王爺搗亂,留在京城又有什麼意思呢?

唉!真沒想到,這個世界越來越變得沒有詩意、沒有人情味了!不可預測、不可思議、不可理喻了!

如今先生回江南了,那堛漁藄唭騞A合他。但願他從此靜下心來,安分守己,跟吉雲姐姐一道,好好的過一個安靜的晚年吧!

王府夢斷,丁香難開。在當今這個世道,也只能這個樣子了!望著遠方的天空,我的心又飛向了遠方,飛向那遙遠的江南。

龔先生,您好嗎?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嗎?……

 

未完,待續>>>>>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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