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來無情

 

老來無情,料不到行期日近

告別香港竟如此地艱辛

一草一木為何都不勝其眷眷?

四面的水貌與山容

十年為鄰已把我寵慣

慣於那樣的瀲灩與空濛

那樣的青睞慣於顧我

顧我,護我,脈脈地廝守著我

這四面的山形與水態

到某月某日,真放得開

放我一飛就出去了嗎,頭也不回?

每當我危立在飛鵝山頂

俯瞰一架架越洋的巨機

在壯烈的尖嘯聲

一揚頭便縱上了悠悠的雲路

不敢想某月某日,其中的一架

註定要武斷地挾我飛去

飛去了我,去留下了飛鵝

火急的輪胎一離地

便從此結束了麼,我的沙田時期?

只留下這一座飛不去的飛鵝

傲然探首在天地之外

企著一場千古的等待

等某年某月某日,我回來作客

回到我今日為家的沙田

千絲萬縷難斷的因緣

回到這山長水久的故居

來作匆匆過境的新客

--卻忘了一生,唉,能有幾個十年

生死之間也無非作客

腳下那一片紅塵滾滾

班機起起落落,地車去去來來

也無非是過眼的罌粟花開

一切過客都匆匆地走過

再磨也不破的此山叫飛鵝

                             1985.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