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暴雨夜  2021年3月底守德芒園

 

    夜 , 深山瀰漫荒蕪,靜寂,及神秘美!

 

    滿天星斗閃爍若江海漁燈,陪伴半彎孤潔眉月。而幾片灰白浮雲卻似無所是事的流浪漢,飄蕩,從這邊山巒飄往另一座山巒。

 

    山巒遍植野生刺竹與雜樹。山坡下是一座座山胞聚居的村落。如今,山胞已逐漸定居耕作,放棄原來游居游耕的生活習慣。他們開墾山地種植玉米、咖啡、瓜果,稻米……。山胞也進入深山裡狩獵飛禽野獸,採取蜂蜜……

 

    福隆XX農場招待所--一棟座落於山坡上的粗木蓋起來的簡陋房子。八十多平方米的房子,貼左壁放了一張寬三米長約二米的粗木板床鋪,床上鋪了兩片草蓆。旁邊還有一張長方型約二平方米的木桌,及兩條長木凳。桌上有一套粗糙的茶具。房子中間正生著一個火堆,火正烘烘,它為偌大的房子生起溫暖的感覺,夜深山寒氣逼人呢!

 

煤油燈掛在一條從木樑垂下,燈光微弱朦朧。木床床頭有兩個手提旅行袋。

 

他與她都在堤岸平西大市場前邊堤岸客運車站出發,抵福隆車站,又等待兩個小時才有開到農場的班車。先後登車共有十幾個男女乘客,清一色全是衣服破舊,背著竹簍皮膚黝黑的山胞。

 

    聽說每天只有兩三班車子開到XX農場這條路線,而且還是老舊的燒炭車。車上又擠又熱,滿是汗水及泥土混雜的氣味。還好他與她搶先上車找到坐位。登山路既小又窄,又崎嶇難行,車子兩個前輪必須繞上兩條很粗的大鐵鍊才能越過一些滿是泥濘斜坡。車子顛簸搖晃,她顯得很辛苦,但不至於吐嘔。他從手袋找出一小瓶子的青油精,她在太陽穴及鼻孔抹了一點,輕輕說:謝謝您!

 

    車子終於在一個三岔路口停下,他們兩人下車,時已傍晚時分。車子轉過彎回車站去,山胞們都在路上先後陸續下了車。他們要徒步再走一百多米小徑才達農場招待所。他們都是來看望兩人在這裡工作的弟弟 。

 

    他們獲農場人員安頓在這棟房子休息,明天早上才能跟親人見面,因為他們工作地點與這裡距離要好幾公里,沒法出來。

 

    天早已黑下來,兩人都顯得有點疲憊,一整天都挨在漫長車途呢。草草吃過在車站買的豬肉麵包,倒是反而沒有睡意。山區之夜分外寂靜,只有一陣陣夜鳥驚啼,野獸呼嘯哀鳴,此起彼落從山上寒風傳來,透過木板上的隙縫間。有時又來了木屋外草坪裡奏起的昆蟲鳴叫。

 

    他與她坐在兩塊凳形木頭上,圍在房子中央的火堆旁,慢慢喝著剛煮沸的熱茶,茶是他自己帶來的。他也抽著煙,他總是煙不離手,一天下來平均兩包。他女人也拿他沒奈何。閒聊中他曉得她今年卅七,比他小了三歲,家在西貢第十郡阮金大廈,她男人是一家運輸公司的司機,長年累月奔馳南北官道,留在家裡的日子一年下來怕不到三十天。一對女兒在唸中學,她在堤岸安東市場有一個賣冷飲冰點的攤位,生意倒不錯,家庭生活穩定,只是感覺難言的空虛,孤獨與寂寞。

 

    而他,他是一個地方政權的職員,他女人做小食檔生意,在自家門口,幾個孩子都在唸書,從小學到中學。他和父母弟妹們住在一起,熱哄哄的家庭。他弟弟老二去年年初跑到XX農場參加開墾工作。農場他先後來了兩趟。她則是幾個月前,第一次來看望她最小的弟弟

 

    她朝火堆加上幾根樹椏,新的柴枝燒起啪啦啪啦響聲,四濺火花,裊裊灰煙及焦味。這時吊在火堆上的鋁水壼水也沸了,他提起水壼酌進放在木板上兩個粗瓷杯,熱乎乎的茶香,茶葉是他自己帶來的。

 

    啜了一口茶,似乎感覺比較溫暖,雙眸蕩漾使人陶醉的彩虹,雙頰浮動淺淺笑渦酡紅。他不禁痴痴的凝望著她,使她羞怯低下頭--已經許多年,他不曾有過與一個陌生異性單獨在一塊,而他炯炯目光更使她心房顫動不停。

 

    此際,整個山區突然變得靜止,凝固,令人感到心胸窒息!緊接著一道強烈光芒撕破黑暗夜空,再來,是一個接一個震撼大地的雷聲接踵而來,驚恐失色,一種出於本能,她撲進他懷堙C她雙手捂著耳朵,雙眼緊閉,臉色蒼白,身體顫抖不止。他環腰緊緊擁著她。她把頭貼在他寬闊的胸膛。她心房激烈跳動,一種異性體溫滲進她體內,也傳遞一種安全感。

 

    夜空,雷電交織,狂風暴雨狂虐大地,山坡上他兩棲身這棟簡陋粗木房子被摧打的咯咯作響,真有被整座颳倒的危險。他把她擁的更緊,並輕輕安慰說:

    ──不用怕,風雨在山區是平常事,很快就會停止的!

    ──真的怕死人,我從來都沒有碰到這樣可怕的大風大雨呢!依然依偎在他懷裡,她輕聲說

 

    暴雨狂風,閃爍雷電依然無休無止,風雨粗獷敲打山坡這座孤零零的木蓋房子,山上沙石不斷流瀉下山谷,響聲撼深山午夜。他在她耳畔輕聲說:睡覺罷,好夜了。

    ──嗯。她從他懷堹萼_,他扶著她坐在床鋪上,從手提袋她拿出一件藍絨布長袖襯衫穿上,之後抽出一張薄薄的花點棉被。她欲睡下,可是顯的有點兒猶豫,兩人眼睛雙觸剎那,她忙低下頭,雙頰泛紅,有灼熱之感覺!

    ──妳睡罷,不用怕,沒事的。他安慰她睡下。

    一陣陣風寒從木板牆壁的隙縫間鑽進房間,她打了一個寒噤,他忙自手提旅行袋拿出一件深棕色皮革克給蓋在身上。望著還站在床沿的他,她羞赧的低聲說:

    ──你也睡罷,好冷呢!

 

    他在火堆重新加上幾根柴枝,房子似乎溫暖了一些,但吊在木樑垂下的煤油燈卻已熄掉了,不曉得被風吹熄或是煤油用完了?房子一片漆黑,除了火焰從火堆燃起的光芒。他終於上床,在她身邊躺下。

 

    她緊閉雙眼,心湖若波濤起伏,一種異性的體溫不斷滲進她身體的血細胞,在無形中,不斷增加。山間風雨肆虐,山洪暴發,那些遠古洪荒年代,人與人,原始期,人之本能,本能爆發於人之血液,承續,傳說,盤古,開天闢地。此刻,火在燃燒,燃燒,在那潛伏之深淵裡……一種渴望又懼怕,難以抗拒的風暴之來臨。卅多歲的女人所需要,渴望的,她得不到,她的男人卻是把它揮霍在驛站夜店野鶯床第溫柔鄉,她被打成不折不扣的深閨怨婦。

 

    終於他轉身壓在她身上,燙熱的嘴唇壓在她雙唇剎那間,她閉上雙眸雙手圍繞他的脖子,迎接他有些粗獷的撫摸。

 

    此夜,多年歲月,她竟放逐自己──於此深山暴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