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風人作品

 

 

 

 

折騰我一生的母語

 

 
 

四月的最後一夜,無語問蒼天!?舉杯寫下「杯中鮭」一詩。不知是感慨還是遺憾,做為一個中華人的宿命,要背負那麼深沉的傳統,那麼沉重的歷史苦厄。

  一週後(五月七日),可能是心靈際會,閱讀到「亞洲週刊」登載余光中老師一篇「外語、方言與中文教育危機」。上題:中文不通不以為恥,也未真正學通外文,下跋:台灣文化界教育界面臨「全球化」的英語和「本土化」的台語兩種力量的拉扯,夾在中間的「國語」地位在政治操弄下動搖了,台灣新訂立的「高中國文課程綱要」削減文言文比重,將日漸衰落的國文教育陷於更深的危機。

  讀後,又遺憾且感慨千萬,再度無語問蒼天!?無奈無助之餘,唯擇錄余光中語重心長的諍言佳句,奉呈風雅詩友,斟酌掂挅。

  「英語顯然已成為世界語了,其「全球化」的動力並非全賴政治。台語並非台灣土生,而是源自中原,行於泉、漳」。「台語迄今尚無與其相應相生之「台文」,只是一種方言,有其音未必能寫出其字」。面對台獨所謂的「本土化」,同是福建人的余光中,他的話我們如何解讀感想?

  「國文」:「這種文字,無論你稱它中文、漢文、華文,甚至唐文,都有其遣詞用字的句法、章法,平仄協調的音調,對仗勻稱的美學;在文學上更有悠久而豐富的傳統,成為世界各地華文作家的源頭活水」。余光中的詩,就是貫穿這一段話的音韻文字的美學傳統。當然沒有必要回頭去填寫唐詩宋詞,但順其自然去應用我們源頭活水的文字美學,讓詩不論是心閱還是口吟,更順暢舒懷,有何不可?用不著攔腰一截,捨棄源頭上半身,只剩下半身,刻意營造玄奧拗口的無韻句,以標榜脫離傳統的下半身「後現代」,有必要嗎?個人認為「後現代」一詞有語病,好像到此為止,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那麼廿二、廿三、廿四、廿五世紀,我們的子孫後代,他們要加多少個「後字」?人云亦云有必要嗎?

  「中華民族因方言紛岐而多隔膜,幸而因文字統一而文化悠久。英文雖然成了普遍的語言,但以英文為母語的人口不過四億,只有中文母語人口的三分之一。我們共同的母語如此經用,其潛力之發揮更有前途。我們的社會爭學英文不遺餘力,但對自己的母語卻並不重視,不少人中文不通也不以為恥,其結果是荒廢了母語,也並未學通外文」。

  「台灣教育部新近修訂的「高中國文課程綱要」與十年前的「高中國文課程標準」頗有出入。其一便是文言文與語體文的比重,由以前的百分之六十五比三十五,大幅縮減為四十五比五十五。新文學之興起,迄今不滿百年,百分比卻要超過數千年的古典文學,實在輕重倒置。古典文學的傑作歷經千古的汰蕪存菁,已成文章之典範,足以見證中文之美可以達到怎樣的至高境界。讓莘莘學子真正體會到如此的境界,認識什麼才是精煉,什麼才是深沉,在比較之下看出,今天流行於各種媒體的文句,出於公眾人物之口的談吐,有多雅、多俗、多簡潔或多冗贅」。

  「文章通不通,只要看清順的作品便可;但是美不美,卻必須以千古的典範為準則」。

  「五四真把文言廢了嗎?只要試試,每天說話禁用成語,寫作禁用名諺,會有多麼困難,就會發現,文言並未作廢,而是以成語、格言的身份加入了白話的主流,使語體文能放能收,可俗可雅,不至流於過淺、過鬆、過份冗贅」。

  以上片段諍言,你相信出自一位半輩子教授英美文學的文學家、詩人嗎?他貫通中英文學之後,回首深沉古典的傳統美學,幾近於虔崇膜拜的風骨。較諸現今有些學會皮毛的英文之後,卻寫起英文詩,再翻譯成中文詩,以顯高明「後現代」,殊不知詩乃心靈中脫口而出最率真的母語。更貽笑歷史的「江澤民傳」,利用中國學者撰寫之後,找人翻譯成英文,出口到美國,找一位從未謀面的企業家(表示不是靠關係),重新修飾代筆出版,然後再翻譯回中文,轉內銷回中國,有必要如此大費周張,此地無金三百兩嗎?可見學者與政客的胸懷心態,有天壤之別。

  別說千古的歷史包袱,重壓到你喘不過氣,翻開中國近代史,一頁頁的血淚,一張張的嘴臉,撲面而來。傳聞有位歷史學者教授「中國近代史」,在課堂上,當堂吐血而亡。而學歷史的李敖,在台灣學會了名氣加包裝推出市場,為袋袋平安的市場,竟因反蔣而崇毛。無怪乎劉再復慨憾:「中國的貴族文學被奴才文學和痞子文學所淹沒,惋惜以內心高潔、高傲和精神的純粹,雄健為特徵的貴族精神在中國文學失落」。

  雄健貴族霸氣的余光中詩人,您知否?您大聲疾呼,挽救被政治操弄的民族美學傳統的母語,她折騰了我一生。          (2005.5.9寄自孤獨島)

            

     

杯中鮭

 

 

 

 

母親神聖的子宮

把我混沌物理中

吐出來之後

 

即注定一生 一呼一息

吞吐的每一個字 離不開

長城 那條悠長的母語長卷

 

摳襟披卷 霍然

發現 那長卷善本 

註腳的跋 早已蓋下 

中華大篆的胎痣圖騰

 

更注定終身 為中華奴

負馱 一杙沉重的春秋苦厄

駕馭 那幾行詩

犂耕 一方硯田的水墨

 

翹首長安一片月 反芻

那幾根肢離錯位片甲截殘的

甲骨說詞

 

舉杯長嘯哞嘆 而那要命的

飛檐翹角 拋來的

鉤餌 又垂釣杯中的海河

 

【酒誌】:鮭產於河海之間另意河豚,此指中華豚也。河豚肉鮮美無此,嘴饞的蘇軾冒

死吃過,河豚的膽有巨毒。(2005.4.30孤獨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