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戰硝煙下走過來的朋友

 

————《硝煙下的足印》序————

 

 

    二十世紀六、 七十年代,一場世紀性的意識形態的殘酷戰爭,選擇了越南。

    世界三大米倉之一的西貢,從此成了舉世觸目的全球熱戰新聞焦點  ”

    蕉風椰雨的沃土,從此硝煙瀰漫,生靈塗炭!

    那是一場血與淚的噩夢!

    那是一場血與火的浩劫!

    我們生不逢辰,當了噩夢的主角;成了浩劫的祭品!

    我們彷徨、失落。

    我們痛苦、無助。

    我們憤激、憂傷。

 

    可堪慶幸的是,戰亂年代的華文報卻奇蹟地空前興旺:每天早晚十二家報紙強勁亮相。華文文學藝術亦空前繁榮:幾乎每家報紙都開闢了每週一至兩期的文藝專版,為硝煙下不幸的年輕一代,提供了廣袤的寫作天地,闢劃了遼闊的精神世界;你可以敞開胸懷,釋放情思,縱橫馳騁,自由翱翔。

 

    我很幸運,跌跌撞撞的跨入了華文報界的門檻,並在文學藝術的道路上學步不久,便擁有一片可以自由揮灑的空間——在《成功日報》不論任校對主任的初期還是新聞編輯的後期,都兼任文藝版主編;四年後,《萬國日報》(原《萬國晚報》)復刊,又在該報客串了一個時期文藝版主編;七十年代初,離開成功日報加盟新越報(後改為《新越日報》),出任編輯主任外,仍兼文藝版主編。歷時近十載,橫跨三報社,我都與文藝版不離不棄(至一九七三年八月加入新論壇報后,我與文藝版的不解緣才劃上句號)。雖然文藝版主編只是業餘兼職,僅得薄酬;但我從不以此衡量付出,相反,我十分重視這工作,葆愛這片熱土  ”。這除了個人對文學藝術情有獨鍾外,還基於我認為,辦好文藝版,必能得到更多青春一族及喜愛文藝的一群對報紙的支持(文藝版在這方面的作用,在報界中普遍沒有給予應有的重視;所以,不少報紙的文藝版只是聊備一格”);同時,我深信,加強文藝寫作,對提高個人的文學修養及文字功力,也必有裨益。為此,不論是在曾執報業牛耳的《成功日報》,還是在重新邁步的《萬國日報》,抑是在淬礪奮發的《新越報》,對待文藝版的工作,我都兢兢業業、誠誠懇懇,傾注了最多的心血,付出了最大的熱情,力求每期都盡善盡美、多采多姿。我很重視版面的美感,有些難度較大的題式,我甚至自己到排字部去動手拼排。因而逐漸形成個人的風格,在讀者與作者心中樹立了獨特的形象。不少讀者作者表示,只要一看版面,便認出那是我的拙作。《編餘漫話》(間中也有《編餘寄語》)也成為我主編的文藝版一個頗受歡迎的特有品牌。本書中也選錄了一部分,以紀念讀者、作者和我這一段友誼。  

 

    在寫作方面,我不斷吸收、充實、探索,一步一腳印地跟在廣大作者後面,奮力向前。我始終認同:文藝應該更深、更廣、更忠實地反映生活,反映現實。我們那個年代是個充滿苦難與悲劇的年代,戰爭的陰霾籠罩了整個中南(印支)半島,壓得人們透不過氣、抬不起頭;戰爭的魔爪撕裂了年輕人的夢,揉碎了年輕人的心。然而,意識形態的敏感險惡,文字風險的詭譎無常,不許我們這些受害者對戰爭置喙,更不許說。由於這些來自或明或左或右的壓力,我無力抗拒,也沒法迴避。唯有換一種方式,以委婉、沉潛、隱晦的筆觸,抒寫硝煙下的那縷耬愁緒,那聲聲嘆息,那寸寸斷腸,那滴滴眼淚;讓人們在淡淡哀愁中,感受時代的不幸,戰爭的傷痛,從而在心靈深處呼喚和平。輯錄在本書中的,多屬這方面的作品;部分《編餘漫話》也貫串著這個基調。

 

    這些作品曾觸動讀者的心弦,引起不少低迴與輕息;但也有人認為感情太灰暗了,讓人有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的酸楚。事實上,當時我確是這樣的心境。《揮淚的星期天》便是真實的寫照。

 

    但我沒有沮喪,沒有絕望。我的詩便是另一種情懷:直面人生,搏擊厄運,謳歌友誼,禮讚愛情。希望憑這支號角,激勵自己,鼓舞別人;為失落的一代略盡綿薄。不過,詩的難度較大,不容易寫得好。在眾多詩人作者面前,我敢於獻醜,憑的只是一顆真心、一份摰情;不矯揉造作,不玩文字遊戲。寫得怎樣,由讀者許說。

 

    《影話》是另類文章。似乎只講究時效,不重文采;其實,這類急就章之作,既有外在的壓力,也考驗本身的文字功力。臨場要看透,事後要說夠;看也匆匆,  ” 也匆匆。一篇《影話》就這樣匆匆上報。當年,當資深名報人馮卓勛社長要開設這個專欄並讓我獨挑樑時,我實在沒有多大信心;但我秉持一個原則:用看,用寫,就算趕任務也不例外。我信,讀者會感受到我這點 意!可惜,這專欄維持不久,便因為我不肯說違心話,心婺雂S太直接太尖銳,雖然所評影片,都是在上映一星期後,《影話》才見報,片商與院商還是沒有這個雅量,以廣告要挾,專欄只好黯然收場。本書輯錄其中一部分,給這段難忘的歷程,留下些記憶;也調劑一下本書凝重、沉鬱的氣息。

 

    《三人行》是我在《新越報》(即後期的《新越日報》)主編文藝版期間,得到夏行老師與大方好友的支持而開設的一個獨特、新穎的欄目。雖然只是個小方塊,卻給文藝版增加了練達、雋永的風采;尤其夏老師常以古詩詞表達,更憑添了不少雅趣。我不揣僭越,擷採該欄目的一部分附錄在本書中,以光篇幅。叨了夏老及大方兄之光,懇切致謝!並默禱夏老在天之靈,鑒領我深切的哀思!

 

    硝煙下的日子,讓人心悸心酸心碎;但在硝煙下同呼吸共命運所凝結的情誼,則最真最深最寶貴!我謹以至誠,將這本書獻給曾在越戰硝煙下一起走過來的朋友。

 

    衷心祝願:我們所在的每一片藍天,永遠不會再有一絲硝煙!

 

 

                                                                    ○○六年春於科州奧羅蘭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