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歌,美夢成真

 

評曾廣健的詩集『美的歲月』

 

 

曾廣健,越南青年華文詩人, 1981年出生,1997年與詩結緣,20116月出版詩集《美的歲月》,圓了他多年的夢。詩人生於貧困,奮鬥成才,整本詩集的主旨就是:樂觀、奮進。

 

(一)

 

初涉詩壇,詩人對人生就秉持著嚴肅、認真的思考態度,如他寫於1997年的兩首獲獎短詩《蠟燭》與《花》,前者歌頌教師的奉獻精神,後者則是對某些花季少女的警示。

詩集收錄詩作260多首,選題十分廣泛,其中,筆者印象最深的是以下三類題材的作品:

首先是詠物詩。尋常事物,與人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普通人對它們經常是“熟視無睹”,詩人則不同,曾廣健的詩,取材於身邊的尋常事物,提取的卻是被日常慣性思維所遮蔽的部分。詩人心細如發、善於觀察、敏於思考,在他獨特的主觀視角的觀照下,原本司空見慣的事物,顯露出獨特的內涵,帶給人心靈的震撼。他尤其將筆聚焦到弱勢群體身上,請看下面這首《球子說》:

     每當一支球隊勝利後

     你抱著我  我摟著你

     眾人興高采烈

     領獎時

     光彩

     貼個滿面

 

     誰個會記得

     曾經

     被踢得遍體鱗傷的

     我們

 

該詩末尾的詰問震耳發聵,帶著年青人特有的銳氣。

再比如《寒風的心事》一詩:

     孑然一身闖蕩江湖

     五湖四海  天涯海角

     尋找人間的一絲

     溫暖

 

     只見人人一襲冷衣

     拒我千里之外

 

     誰知道我的生活也是

     冰凍

     誰憐憫我是那麼

     孤清

“寒風”在一般人眼中從來都不受歡迎,詩人卻突破慣性思維、逆向思考,捕捉到了它令人同情的另一面。類似的作品,詩集中還有不少。這些詩的誕生,源于詩人的善良與敏銳。

其次是愛情詩。青春是戀愛的季節。詩集中有不少的愛情詩,如《那段情》、《天涯相思》、《相愛》、《殘夢》、《吻》、《情冷》、《牽手》、《那杯咖啡》、《情夢斷》、《因為重逢》、《相逢走在茫然中》等。這些詩生動展現了戀愛中的年輕人的各種心態:甜蜜、痛苦、失落、迷惘、情醉、情冷……。先請看《那杯咖啡》一詩,該詩正文之前有這樣的序言:

     對我來說,咖啡比砒霜,

     但這杯咖啡我還是要喝,

     即使死也無悔!

這一席序言就是愛的誓言,慷慨激昂、豪氣沖天。接下來,我們再看該詩的正文,全詩如下:

     舉杯時

     透明見到伊的心掉了進去

     情在沸騰

 

     當與咖啡飲罷

     血在澎湃

    

     被醺醉在一個

     春天

 

愛情令抒情主人公熱血沸騰,但無疑,愛的旅途絕非平坦,抒情主人公對此也保持著清醒,請看《相愛》一詩:

     時間把情劈成一枝

     銳箭

     把你我的心  瞄準

     一旦射出  緊緊

     串在一起

 

     當然

     穿過時都有一陣擦傷的

     痛和血滴

 

當真心受到不應有的傷害時,抒情主人公也會理智地說“不”, 比如《情冷》這首詩:

     昔年

     我濃情滿分

     澆灌你

     心田一畝

 

     今昔

     你愛苗含苞

     恕別再開玩笑

     冰河零度的心情

     我已是

 

全書中,抒情主人公敞開心扉,讓我們看到了一顆純真而透明的心,感受到了愛情帶給“他”的千般滋味。即便如此,“他”內心深處對於真愛的執著始終未變,就如同《楓葉情》一詩中所表達的那樣:“把暖暖烘成如果是愛情/藏在心/去蘊釀一個/夢”。

 

第三就是旅詩。該詩集由兩部分組成,第一輯《憧憬》,第二輯就是《旅詩一束》。詩人喜愛旅遊與攝影,從事的又是記者的職業,旅行在其生活中佔有相當的比重,他因此寫下了大量的旅詩。這些旅詩都是詩人依據自己的親身經歷而成,真情實感,自然流露。

細說起來,曾廣建的旅詩有以下特色:

首先格調昂揚向上。古人云: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山水既觸發人的創作靈感,也帶給人心靈的慰藉,古今皆然。不過,歷史上的山水詩人,他們多因失意而寄情山水,曾廣健則不同,職業特點再加上詩人熱愛大自然的陽光性格使然,旅行中,詩人一路放歌,讀者既欣賞到了大自然的無限風光,更感受到了友情的珍貴、青春的激蕩。以《登巴娜山》系列詩為例,巴娜山在越南峴港,高達1487米,詩中不僅寫出了山路令人魂飛魄散的盤旋,更突出了友誼的締結,這是此行最大的歡樂,其中《登巴娜山》之二這樣寫道:

     一月鳥瞰

     你你我我攜手

     圍著野火會

     歡樂笑散

     滿山的寒冷

 

     宴會之後

     殘餘的火堆湊近圍著

     一碟山豬肉作餌

     一箱從山腳帶上來的333啤酒

     率領我們幾個初交

     高歌

     唱破一山的靜寂

 

這是一幅關於友誼的動人的畫卷,洋溢著青春的豪邁。在友誼面前,任何的困難都付諸一笑了。

其次,本土化氣息濃郁。詩人是越南華人,他的旅詩的“國內遊”部分不僅向讀者展示了越南的旖旎風光,而且還浸透著他對生於斯、長於斯的這片土地的熱愛,蘊含著濃濃的越南人文氣息。請看下面這首《河內詩抄》之“還劍湖”一詩:

     一身泛紅的棲旭橋

     跨過湖面

     湖水竟被浸紅了

 

     筆塔醮醮湖水

     給天邊抹上溫柔的

     霞彩

 

     湖畔遊人私語綿綿

     旁邊一行老樹伸出臂彎

     撈起

     漣漣史篇

     聽風細說

     靈龜和黎利的頁頁

     典故

 

對於越南的山山水水,詩人發自內心的禮贊,那份深情不同于外國遊客對於越南山水的觀光。

(二)

讀曾廣健的詩,感覺就像是觸摸到了一顆顆清晨的露珠,晶瑩、剔透,活力無限。

在藝術表現上,他的作品具有以下特點:

首先,短小精悍、回味悠長。詩歌既來源於生活,又要高於生活。詩人思考的寬度與深度,決定了詩歌的高度。曾廣健以寫短詩為主,篇幅雖短,內中的深意卻讓讀者的思緒飛得很高、很遠。比如《被子》一詩:

     不很大的面子

     卻也可以包庇著

     不可告人的……

再比如《黑色的染發劑》一詩:

     都是你最聰明

     能化解

     黑與白的糾紛

以上兩首詩都只有短短的三行,但它們對某一類社會現象的剖析卻勝過千言萬語。

優秀的詩歌是詩人的人生感悟與語言駕馭能力高度融合的產物。從曾廣健的某些作品來看,他對一些問題的思考已經達到了相當的深度,比如下面這首詩《蝴蝶》:

     花花世界

     繽紛的誘惑

     一直

     尋尋覓覓

     無所謂

     離鄉背井

 

     來時的路

     已經不復記憶了

 

此詩寄寓遙深、滲透著一份歲月的滄桑,結尾兩句似乎平平淡淡,卻起到了“於無聲處聽驚雷”的效果,令不同背景、不同年齡階段的讀者均能從中咀嚼出一些深意。

   

其次,古典與現實的融合。作為華文詩人,在意象的運用上,曾廣健既繼承了古人的優秀傳統,又融入了時代的因素,並賦予了它們新的內涵。以“月亮”為例,在華文詩歌中,“月亮”是十分經典的意象,帶有濃濃的古典氣息。“月亮”也是曾廣健構築詩歌的主打意象之一,詩集中收錄了不少的有關“月亮”的詩作,如《月亮》、《中秋問月》、《月缺》、《中秋夜》、《中秋月餅》、《朦朧月夜訪“啟端寺”》、《醉飲一海月色》、《海邊月夜》、《撈月》等。古往今來,月亮一直牽動著人們思親、思鄉的心緒,歷代文人騷客為此留下了不少佳作。面對著亙古常新的那輪明月,曾廣健除了油然而生的對親人、對家鄉的眷念之外,還加入了一個現代青年對社會現實的深度思考,比如下面這首《中秋月餅》(一):

        各餅家推出的月餅

      個個都是雙眼朝天

       瞄著富有人家

       一起歡度溫馨的

     佳節

 

     蒼空高高掛著的那枚銀幣

     窮人家

     望著惱著愁著

     要怎樣摘下來

     買個月餅過節

 

這首詩中,節日的溫馨被生計的冷酷現實所取代,圓月所觸發的是詩人強烈的社會責任感與正義感。

 

第三,風格多樣。從步入文壇至今,詩人一直銳意進取,他的創作始終處於動態的發展過程之中。一方面,其詩遵循著一個總體的旋律。我們知道,詩集的名稱是“美的歲月”,它正好是詩集中一首詩的題名。詩人以這一首的題名為整部詩集命名,足見這首詩在詩人心目中的分量。下面,就讓我們欣賞一下這首點題詩《美的歲月》:

     一喜

     一怒

     一哀

     一樂

     串起的日子是粒粒

     多姿多彩

 

     白雲綴麗了藍天

     樹翠草綠花豔美

     月光柔撫了川河

     星星多情送秋波

 

     一曲雨的浪漫後

     當和風打開心扉時

     陽光

     躍出

     七彩繽紛

 

這首詩寫於201011月,頗能代表詩人目前的心態,詩人一路走來,成長的道路不可能一帆風順,但他對過去的歲月懷著感恩、對未來的歲月則滿懷著希望。整首詩明快、溫馨,代表了詩人創作的主旋律。另一方面,在主旋律之下,隨著詩人情緒的律動,他的詩也呈現出多樣的風格面貌:時而暢快淋漓,如《花落流水》;時而抑鬱迷茫,如《相逢走在茫然中》;時而犀利如劍,如《口瘟》;時而溫柔如水,如《我和雨》……

在詩集的自序中,曾廣健寫下了這樣的話:“詩,是人類所創造高層次的精美藝術,源於我們的日常生活,使我們的生活更加美化,詩情畫意,所以,詩給我捎來很多樂趣,而我對詩也情有獨鐘。”他的創作奉獻給讀者的正是色、香、味俱全,品種豐富、花色繁多的美餐。

回顧歷史,與前輩詩人相比,曾廣健這一代年輕的華文詩人是幸運的,他們沒有經歷過戰亂,在創作上有前輩詩人的豐富經驗可做資鑒,曾廣健本人,就是在其恩師陳國正詩人的悉心扶助下,成長起來的。他們這一代詩人,承繼著越華詩歌的希望。如今,曾廣健已經在世界華文詩歌領域嶄露頭腳。筆者相信,隨著歲月的打磨,年青的詩人必將開闢出一大片新的天地。在此,筆者謹送上美好的祝願: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翔!

 

                                            2011